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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时已惘然(第3/6页)
    她在脑海中凝视这个想法,如同凝视一只危险的猛兽,以至于她心中升怯,一时竟然不敢去触碰。

    告诉他真相然后,他会恨她么肯定会。他说过,血脉就是最大的关系。

    他原谅谁都不会原谅她,更何况他也根本不打算原谅任何一个人。

    可那又如何世上恨她的人何其多,多姜月章一人也算不得什么。告诉他,她该告诉他。之后如何做,那是他自己的决定。

    裴沐狠狠一掐掌心,掐出一点湿润的痛意。

    她竭力保持镇定,开口说“姜公子,有件事我想”

    “什么”他不以为意地侧了侧头,又蹙眉,“怎么脸色更差了。稍微忍耐一下,鸡汤还要过会儿才好。”

    鸡汤

    裴沐像从梦中惊醒,茫然地看向四周。这时,她才发现周围景色已经截然不同。刚刚在她千头万绪时,她已经被姜月章牵着,走了好长一段路。

    此刻,她正坐在树荫下。这是一棵石榴树,燃烧般的榴花已经凋谢,枝头藏着一粒粒小小的、未成熟的石榴。

    火已经生好了,石锅也已经架好,里面翻滚着清洗干净的山鸡,还有她认识或不认识的药材。

    已是盛夏,可四周并不炎热。香味飘在温度适宜的风里,和阳光一起带来一种让人安心的熏熏然。

    裴沐又恍惚了一下,才匆匆抓住那一丝镇定的尾巴,强笑道“我没有哪里不舒服。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能比你的身体更要紧”

    姜月章不以为然。他忙着在另一头处理食材,只能用目光安慰她;他眼中有淡淡责备,有摆脱不去的冷淡和死气,剩下更多,却全是柔和之意。

    “你若有哪里不适,便同我说。我终究是医者,便是不能即刻治愈,也总有法子替你缓解。”

    “我,我”

    她这一生,拥有记忆以来,还从未有这样期期艾艾、结结巴巴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喜爱么这份喜爱又有多深

    因为恐惧么她又在恐惧什么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申屠遐是我的双生姐姐,这一句话为何说不出口

    “我”

    他注视着她,神色中的担忧益发明显。

    “很不舒服么让我瞧瞧。”他干脆放下手中的野果,起身过来,又向她折腰。他深灰色的发辫垂在一侧,几缕挣脱出来的碎发随风而动,荡在他苍白的肌肤上。像一丝丝的乌云在茫茫雪地上起伏。

    裴沐心中那些混乱的声音重新生出、纷至杳来,它们在她脑海中吵闹不止,越吵越厉害,最后――轰像术法将山石炸碎。

    她什么也不去想了。

    “没什么。”她喃喃说着,并伸出双手,轻轻地抱住了他。她将脸埋进他的衣衫里,小心地闭上眼。

    “我是想说,我不喜欢在鸡汤里加栗子。”裴沐轻声说。

    他愣了愣,如释重负地松开紧绷的身体,好笑地拥着她“原来是这事。上次我就发现了,你不爱食栗子。这回我换香覃来炖,不叫你食不下咽。”

    她顿了顿,然后将他抱得更紧。

    她活了二十四年。人生的前十六年,她待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活得像一具没有自己想法的行尸走肉。接下来的八年,她在外游荡,自由自在,连迷茫也很自由。

    “我其实,我其实”

    他身体微僵,语气开始有些慌乱“阿沐,你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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