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外打量着眼前的球网因为准备正规赛的关系,一直高低不定的球网早就按男女排赛事规格重新分好,时隔多日再次看见那陌生又熟悉的网高,竟然连对面半场的风景都显得陌生起来。
她想了想,跳了一下。
按区域划分的话,排球姑且可以分成空中战,地面战,网前战,后场战,根据队伍风格的不同,每个区域也会有相应的战术。北川第一女子排球部直到去年为止都是以天宫的防守为重心,多的是擦地流的战术,只要一触足够强硬,后续的传球就无所畏惧。在这样的队伍里打二传,除非被刻意针对,否则接到的传球都是稳之又稳的a ass,连带着青木也逐渐习惯了那种稳重的打法,精妙的长传并不是施展不出,只是没有必要。
但偏偏,只有在半空的时候,才是她视野区域的顶峰。
从双腿发力到身体悬空,每一次跳跃后总会有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让人产生世界停止运转的错觉,就好像周身的空间只留脚底的四方球场,移动的球员放慢了八十倍速,连球落到指尖的那段距离都被无限拉长,在那所有杂音都消匿于无形的瞬间,唯有思考仍能自主。
直到她作出决定的那一刻。
将球托向攻手之后世界的喧嚣就再一次如潮水般涌来,现实的纷争和比赛的压力重新如约而至,拖拽着她的脚步将人从空中重重拉下。青木坠回球场,双脚触地后略微屈膝作为缓冲,再直起身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轻轻的鼓掌声,落在空无一人的体育馆里,更显空旷。
她转过头,一眼就在场边捕捉到了那头眼熟的黑发。
“赤苇君。”
她招呼道,笑了一下,面对不速之客的打扰多少有些言不由衷“早上好。”
“早上好。”
赤苇京治却是另一个极端,脸上的表情往往平淡到让人怀疑他神游天外,但声音却处处透着认真和温和的气场,连表扬都听起来比旁人真诚许多“起跳,进步了好多啊。”
能说是进步吗
虽说越是亲近的人的赞扬就越不能信,但岩泉并不是喜欢夸大其词的人,即使有恋爱滤镜作祟,也不可能将这些特质无中生有。青木抬头去看她刚刚悬空时触摸到的位置,那分明是空无一物的一团空气,却在每个起跳的瞬间,都抽离成了她独有的精密空间。
岩泉说她这样的人,天生就该。
于是她低下头,笑了笑。
“嗯,谢谢。”
对所有的夸奖,这么道谢道。
在热血少年聚集的地方,体育馆就注定不可能空旷太久,清晨的静谧仅仅停留了十几分钟就逐渐被人声取代。青木出门用过早餐,再折回来时场上热身的球员早已人满为患,毕竟对于第一场就要正式开赛的几组人选来说,和新队友磨合的时间堪称争分夺秒,而青木本人不过是在场边站了站,就迅速被新队员雷达捕捉,然后径直被拽到了比赛场地,她粗略一数,双方一共十四人,不多不少,正好到齐。
因为基本上都是见过一两次的熟面孔,所以也不用费心自我介绍,青木理所当然地扛过了热身大旗,站在球网下给自家攻手托起了球,并在几球之内顺利地掌握了大部分情报主攻手两名,都比较擅长直线球,其中一名的强力跳发还属于重炮级,所以攻击力大抵不必担心;副攻手三名,力道和弹跳都还算差强人意,只是找不出特别突出的对象,就很难形成防守核心,自由人和接应的压力也会相应增加。
她用眼角去瞥站在球场角落里认真垫球的自由人,动作精巧脚步轻快,问题应该不大。
看完了己方,就有闲心去打量对手。场内最熟的无非是近半个月一起训练的二传手,从平时的成绩来看,论技术不过在集训地内取平均值,倒是发挥的稳定性一直值得称道,如果和攻手合拍的话也不失为棘手的对象。青木旁观了几分钟,隐隐觉得最后一句即将成为现实。
但打比赛,从来没有嫌弃对手太强的说法。
她下场去做最后的赛前调整。手指上的绷带一圈一圈地包裹住指节,二传身为每场平均触球数最多的位置,指节的保护是重中之重,却也不能因为太过谨慎而放弃手指的灵活性,其中细微的调整就全部依赖个人的习惯。青木一贯是优先保护最容易被挫伤的无名指,但这一回她仔细想了想,连同中指也一并缠了几圈。
是什么呢,这种预感。
她看见四个球场里的球员稀稀落落地就位,看见小早川站在隔壁的场子里认真地听二传说话,看见斜对面男排高耸的球网后宫侑漫不经心的脸,看见第一场比赛在下午的赤苇在二楼看台捡了个座位。
室内排球的硬质地板和排球击打在上面的声音略显吵闹,体育馆内部不流通的空气和挥之不去的汗液气息也并不美好,但心跳却随着鼓点一般的脚步声逐渐加速,连同情绪也愈发高昂。
于是青木风见闭上了眼。
岩泉一说不是所有人表达喜欢的方式都一样,但天赋和才能却是可以看见的。
岩泉一说像她这样的人,天生就该。
“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