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雨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走进方氏的卧房。
消瘦如柴的方氏正跪坐在一张香案前, 闭眼拨着念珠,苍白的面色里泛着青色。
凝雨将汤药放到一旁的桌上,上前一步, 轻声道
“夫人, 安神汤来了。”
方氏手中一动,拨弄念珠的动作停了下来。
凝雨的双手穿过方氏胳膊, 将她从蒲团上扶了起来,搀扶到桌边坐下。
她刚要端起汤药,方氏说“被子可熏好了”
凝雨一愣“回夫人,熏好了。”
方氏眉心一蹙,脸上闪过一抹厌烦“香气太浓了, 熏得我反而睡不着觉。去把香薰球换了, 用从前的那个。”
凝雨心中微讶,低头应是。
待凝雨一走,方氏立即将面前的药碗洒向旁边的花盆。
乌黑的汤药混入土壤,很快便消失不见。
“这药是公子不忍夫人每夜辗转无眠, 四处求访得的安神药方。公子小小年纪便已知晓孝道,尤其对夫人,可谓用心良苦,孝心可嘉”
凝雨的话在她脑海里再度响起。
这一回, 方氏却清楚知道,都是假的
全是谎言
她曾信以为真,以为他虽然杀死了亲生父亲,但也只是不知情的误杀,他虽处处束缚她的行为, 但也只是因为她先做了让他蒙羞的事, 失去了他的信任
她曾处处为他开脱
只因她相信他良心未泯, 只因为他千错万错,仍是她十月含辛茹苦,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才带回来的孩子血肉情深,难以割舍
如今真相大白,她是如此可怜可笑
方氏不愿再听见他的名字,更不愿再看见那个身影,和他相关的一切,都引起她内心深处的苦痛和痉挛,以及作呕的厌恶他千方百计寻回的安神药,还有他呼吸过的空气,都只能激起翻涌的恨意和无能为力的悲痛。
如今的她,和一个废人没什么两样,即便无人看守,也难以走出傅府大门。
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便是心中仅存的最后的愿望。
方氏放下空碗,在凝雨抱着崭新床褥入内的那一刻重新拨弄起念珠。
即便豁出这条残命,她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双手再一次染上至亲的鲜血。
“夫人,凝雨扶你上床。”
重新整理好床褥的凝雨走了过来,扶着她走向床榻。
从前,方氏要靠安神汤才能无梦入睡,如今,她却主动张开双手迎接一个又一个梦魇的侵袭。那些梦魇中既有盛开的鲜花,也有无尽的蝉雨,还有顺着他脚边流下混杂着鲜血的雨水。
当现在残酷更甚过去,噩梦也能成为避风的港湾。
不知不觉,方氏坠入闪现着过去片段的梦魇。雨声不断,有一个人在她耳边不断问着
“留大的,还是小的”
而她哭着说
“小的”
惨白电光划过纸窗,映照屋内亮如白昼。
旱雷过后,世界重归死寂。
昏暗的夜色无尽蔓延,幽深暗蓝的苍穹忽然坠下瓢泼雨幕。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吹起了寒风,银针一样绵密冰冷的秋雨落在旷野上的每一个人身上。
“大胆你们竟敢对陛下不敬,是想造反不成”
忠心耿耿的都御使拔剑指向包围他们的傅家军,怒目质问着为首的将军。后者不为所动,虎视眈眈地盯着被都御使保护在身后的沈素璋。
“都御使挟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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