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但我也不会放纵自己吃人。”
“鬼杀队将永垂不朽,即便我死去,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新人加入斩鬼的事业。”
“总有一天,我们能迎来长久的光明。”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平淡叙事的口吻说下这番话。
“永远躲在黑暗中的鬼,是不可能理解的。”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攥住手,咬牙转身向着洞外跑去。
我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少年转身踏步,溅开地面坑洼的冰水,义无反顾地奔向洞穴外的晴日。
“你这样会死的”
我急忙伸过手去,然而指尖只触及到他的衣角,匆匆擦过。
他并未听我说的话,只是一股脑地向前跑去。冲出了我的控制范围,冲出了幽暗的洞穴,迈入云层下遮掩的阴翳,奔着不远方照耀的日光。
就如扑入焰火的飞蛾般,痴狂渴求。
这个疯子
我想要将他拉住,然而追至洞穴口便不敢再上前。
快了、快到了
外面的乌云在退散,日光普照的范围越来越大。
少年伸出了手,探入雨后临世的光明,踏着满地积水,追逐那片白昼之光。
暖色覆盖之处,纷纷燃起灼热火焰,将他身体四处点燃,完好的只在触碰光芒的顷刻化作灰烬。
当灼烧的声音噼里啪啦传入耳朵时,我只见到他的背影,是呈开的双臂,向着天际的太阳拥抱的姿势。
他以这样的方式,终结了自己的一生。
我久久伫立,亲眼见证他的身躯如何化作一片片黑灰,在潮湿的空气中飘散消失。看着一个鬼杀队的少年,用死亡践行斩鬼护人的职责。
那一刻,心中只余震撼。
仇恨支撑他走到今朝,信仰又促使他背离黑暗,永驻光明。
这就是鬼杀队。
我或许再也不会想把任何人转变为鬼的念头了。
因为不想再看到有人为所谓信仰走向灭亡,看到有人大声咒骂给予他们新生的鬼,看到人和鬼在磕绊中渐行渐远。
当他的最后一片灰烬也隐没在风里,我的脑海中缓缓飘浮过少年生前的记忆。
普通出生的孩子,普通的三人之家。一夕遭难,十余年美梦就此破碎,从此踏上了血腥高危的斩鬼之路。
然后悲惨而热烈的一生,在今日世间余温中终结。
一帧帧画面缭乱呈现在眼前,将这个不算长的人生简叙般娓娓道来。直到一个熟悉的画面出现时,才回过神。
夹在在日常中,有着关于鬼杀队总部的记忆。
那个召集猎鬼人的组织总部,刻录着熟悉的纹章。
是产屋敷家纹。
而那个号令动员众人的主公,有着百年前我熟悉的面容。是同父亲一般的面部轮廓,严厉又温柔的五官
我从那半面溃烂失明的面容中窥探到了些许真相。
当记忆中人群只言片语的谈论钻入耳朵,我也终于明白。
为何在数百年的长久时光里,会有组织锲而不舍、天涯海角地追杀鬼。
又是为何在数百年中,我的身体像个无底洞贪婪吸食着血液中的力量。
因为出于产屋敷家的鬼之始祖,给所有拥有相近血脉的人带来诅咒灾难。
所以会有人为摆脱宿命怨咒,集合有心之人同力抗击。
所以我会成为鬼中极为弱小的存在。即便拥有了不老不死的身躯,也因为血脉的诅咒,如得病一般成为长生不死的异类。
无论是人类时的我,还是成鬼后的我,都没能完全摆脱“疾病”的控制。哪样的我,都是缺憾不整的存在。
现如今竟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连当初养纳我们的血脉至亲也开始驱赶我们的生命。
这一切的一切,好像早已命中注定。
我挣扎,失去光明与人性。
我妥协,失去未来与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