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如他微微泛红的长疏发尾般。那张脸比我印象中的面目要成熟许多,也沉稳许多。
一切如昨日重现,仿若无数次黑夜里的对面而语。
但我知道的,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向我时,会微微蹙起眉头。
他的腰间别了日轮刀。
我几欲踏出的步伐止住原地,与他相隔着三尺之距,却仿佛江河阻隔般遥远。
这是一场毫无征兆的相见。没有提前想好的托辞能够掩饰,也没有任何伪装无辜的机会,最糟糕的一场会面。
我毫不掩饰鬼的气息,而他毫不掩饰猎鬼人的身份。
缘一望着我,眼底是看不懂的波涛汹涌。握在掌心的日轮刀被攥得咔咔响,拇指指腹一推,亮泽的刀刃出鞘。
命运弄人一般,我竟忍不住想要发笑。
那个同我度过十余年的孩子,我当初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孩子,在长久的分离后,第一件做的事情会是拔刀。
“继国缘一,”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你去哪了”
你去哪了,你看到了什么,你明白了什么
现在要与我沦落到生死不休的境地。
为什么偏偏要是鬼杀队
他良久沉默,我也第一次耐住性子直面猎鬼人。曾经见面即生死缠斗的对立双方,竟也有如此平稳安定的片刻。
继国缘一始终没有将刀刃拔出,而与我对视,紧锁的眉头似乎极力隐忍些什么。
“你以前和我说过,不能晒日光、面容不变,都是因为疾病所致。”
“我信了。”
“你说不喜吃粗粮五谷,无欲无求随心意”
“我信了。”
他握紧刀柄,只听一阵鸣耳之声劈过,刀刃出鞘,剑执身前。
“可你呢”
“和松本家品茶闲聊的时候,受乡里新春贺赞的时候,接过三年共酿的陈酒时”
“你吃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出口的话如他手中的刀刃,深深剜入我心中最不愿面对的郁结。继国缘一定是气上了头,因为那张始终无波无澜的面容,第一次露出名为愤怒与失望的情绪。
对向他立在身前的刀锋口,我才发现自己最怕的不是日轮刀,而是那些锤定难辩的事实。
如若无人拆穿,我能够用谎言自欺一辈子,他却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将所有纠结矛盾放入明面,让我看清自己的卑劣。
我很气愤,但更多无奈,心中无处发泄的洪水拦在堤内,只待一个洪峰之刻破出。
“我需要吃人,否则会死。”
他的面容瞬间如覆上一层阴霾般深沉,眼神陌生地像是从未认识过我一样。那双透着稳重的赤色双目,以往装满了揉碎星河的温柔,现下唯剩冰冷的杀意。
“你要杀我吗”
我忍不住问他。
那柄反折冷寂月光的日轮刀已说明了一切。
不需要回答,缘一做出的对阵之势已然击碎我最后的希望。我确信他只要出手,便能够轻而易举斩下我的头颅,毫无悬念可言。
可我还想要稍微挣扎一下。
“缘一,二十多年了,我还没能找到我的兄长。”
我看着他,丝毫没有闪躲的迹象,“你要杀了我吗”
他的目光似乎有所波动,可手上的日轮刀却握得更紧。
手紧紧抽出剑身,像是要强行打破我的大番言论以避讳动摇,急不可耐地要阻止我接下来的话语。
谈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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