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袜到脚脖根儿都凉凉的。
她低头看脚,鞋边沾了黄泥。
伞打在上头,雨丝霏霏,撑伞的人说话声儿是比春水更要柔媚。
她跪在地上,三个响头。
旁边人仍在说,一声缔一声,像是连绵的雨,带着哭腔,扯着嗓子,喊得真情实意。
回去的马车,半途滞留不前,婆子掀开帘子,外头雨水淹了一半车轱辘。
“怎么不走”
“前边死尸挡了路,得有人去搬才行。”
“发个洪水,哪来的这么多死人,霉气。”
她往地上看,那两三个堆叠的人,跟糕饼儿泡在茶水里面一样,皮肉肿胀发白。
婆子下去又上来,拿她面前的茶杯,灌了口茶,跟外头说话。
“这泡了多少天,拉都拉不动,跟头死猪一样。”
“嗐,死人跟死猪什么差别,猪死了还能卖几个钱,人死了还要买棺材,不值当。”
婆子唾一口在手上搓了搓,看她一眼转过头去,压低声音。
“都是赔钱货。”
她睡的不好,一会儿忆起,方妈妈给她穿的新鞋,去见母亲被弄脏,一会子想起婆子摸过死人的手,来拿她的杯子喝茶,后头那杯子去哪儿了。
她醒来,听不到下雨的声音,只觉着拘在屋里许多天,前些日子的晴日就像是从盛夏度过,转眼要入冷冬。
冬姝起身,幔帐被掀开,方妈妈探进半截身子,看过她眼底,淡淡一圈黑青,关切道“昨夜像是睡的不好,眼睛下头圈黑青,要拿珍珠粉敷一敷。”
“没关系。”冬姝自己趿拉上软鞋,坐在妆梳镜前看,脸色是不大好,“敷一敷吧,今日雨停了”
“还在下小雨。”
南栀用竿子撑开半扇窗,看见外头青石地面果然还是湿着,细雨如丝绵绵密密的下。
“外祖那头有消息了”冬姝捏了捏额骨,外头凉风进来,脑子清醒不少。
七宝从盆里绞了热帕子,给她擦手,“昨夜里送过去,刘顺就带了话回来。老王爷说,让您自己出门去看。”
刘顺是冬姝从恒亲王府带回来的人。
她丢了手里一柄簪子,神色恹恹。
最烦雨天出门。
方妈妈请她的意思,外头是否要先备好马车。
冬姝咽下口粥,尤觉着喉间黏糊糊的,便擦了手起身。
“备着吧。”她还是要出去的。
芙光院近西偏门。
月洞门出去,穿过罗蕴婉住的绮云楼,再往后,顺着遊廊出侧影壁。
一架马车靠在边上。是素青的幔帘,削平顶,十分不打眼。
“罗表姐这两天就在院子里”冬姝靠在马车上,想起方才从院门过,里头静悄悄的模样。
“来过两次芙光院,您都在午睡。”方妈妈拎出从府里带出来的小瓷壶,往茶杯里注水,“还去过老夫人那儿几趟,再多去过二夫人那里。”
冬姝蜷在椅榻上,耷拉着脚,“她去二伯娘那做什么又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她算是看出来,罗蕴婉这人是半点脸色不懂看,回回与姜氏聊闲都是拿脑袋硬磕。
方妈妈一笑,不说,只问她想好了去哪里没有。
冬姝觉着脚缩着不舒服,又放下来,头枕换了几个向,身子定下来。
“汴京河是哪里淹了挨着酒肆廊坊那里去看看吧。”
坊巷御街,自徐府往东去,街坊杂市都在此处。从汴河主流引了道小溪沟,遍植莲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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