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六郎替他向诸位问一句诸公因何读书”他怕有人急着作答,便抬起手来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诸位莫要着急回答,也不用说出。此问,不过是让诸位扪心自问罢了。”
说罢,陈覃予不在意那些人是何种表情,径自转身朝着何重七行了个揖拜礼“何公大善,请受六郎一拜。”他这是出于礼貌,也是真的出于对何重七的敬佩。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起身,何重七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陈覃予忙扶住对方的胳膊“何公这是何意”
何重七直涕泪俱下地道“谢河神爷爷”
场面有一小段时间的失控,然而无人喧哗。
等到何重七情绪稳住,陈覃予才起身来稳住呼吸,继续宣布“下一个”
见众人的注意力被拉回,陈覃予才高声喊出那个名字“宛平城西肖三娘”
根据陈覃予的猜想,这个名字一说出,围观群众们就会发出疑问什么这种人也配领赏
然而,此时众人的反应与他所料全然不同,大家都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覃予,却无任何一人发出疑问。
不应该啊那宛平城西的肖三娘很出名啊
陈覃予住进县衙的第二天就听到小吏们议论此女子,还评说此女“不守妇道,看以后何人敢娶”,其他人点头附和,深表赞同。
可今儿是怎么了
大家都不对此感到奇怪了
陈覃予压下心头疑惑,如同解说前几人一样,开始背诵早已写好的文案“河神爷爷这段时间随我入宛平城内,商量寺庙修筑事宜时,听人说起过这位肖三娘。别人评说肖三娘此女德行有亏,不宜娶。原因是此女的父母为她应下了一桩婚事,乃是做一位老富户的小妾。肖三娘不从,便拿剪子剪了头发,宁愿出家也不愿嫁人。”
此处停顿片刻,本是作为观众们的议论时间,可此时此刻,围观众人全都闭紧嘴巴,只凝视着正中央的陈覃予。
难道是装神弄鬼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陈覃予心口微滞,轻蹙着眉头继续说道“之后,河神爷爷偶然在街上见到了那位肖三娘。明明是及笄之年,却身披灰袍,双眉紧蹙。那原本如花似玉的脸庞也脸色灰败,宛若枯残的花朵。河神爷爷见之,叹其可怜,哀其不幸”
念完这句,陈覃予的情绪也没忍住,带上几分愤怒“河神爷爷问六郎,明明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为何要被送给他人做妾那高门富户的聘礼当真能买来一个女子的一生若真如此,那究竟是生的女儿,还是牲口”
陈覃予双手举起,在胸前拱手道“六郎年少,不知这婚丧嫁娶之事,还请各位叔伯兄弟,还有此间的娘子们,替六郎回答河神爷爷那宛平城西的肖三娘究竟有错无错”
话落,场内久久无声。
陈覃予心中热血稍冷,忐忑就跟着冒出这些围观群众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在场诸人,观其神色,揣其所思。
倏地,陈覃予还没有琢磨出什么来,场中便有一人大叫一声“好”那人接着还鼓起了掌。
听声音,有点像刚才那位喊“打打起来”的。
但无论如何,这掌声像是燎原的星火,不消片刻,整个人群都鼓起了掌。
这是为何
难道是为了他的表演吗
陈覃予不禁有些胆怯地看向众人。这时,站他不远处的一位老妇对身边人说的话,为他解了惑。
“果真啊,这河神爷爷开口,死人都能说活”
旁人回应道“就是看来当神仙不仅要活得久,那话也要说得好才行”
后面跟着有人应和道“河神爷爷也是为吾等好。吾等信就对了”
“是,是,吾等定然是信河神爷爷的”
陈覃予低头的同时擦了擦汗,腹诽道这封建迷信真是害人不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