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照例,新到一处,柳黛是要去听一听墙角的,但她今日在前厅仔细观察过郑云涛,他声息稳健,步伐沉着,况且南英早与她说过八百遍郑云涛的厉害,现如今她入魂蛊已入眠,月江停的功力都还没完全吸收,自己身上的蚀骨之力也在慢慢冒头,虽得了十三梦华却还没能找个清静地方练功,如此烦恼缠身之际,她轻易不敢去惹郑云涛。
只是她又想到苏长青,想到他那半块玉,心里便慌得很,翻来覆去不能入睡。
然则她没料到,竟有人半夜翻墙来会她。
窗下一阵响动。
窗台翻出个人影,是郑彤夜深不睡,穿过两间院子来寻她。
“喂,阿黛,是我。”
除了她还有谁
柳黛不耐烦地往床里面挪,给郑大小姐让出半张床的空余。
“阿黛阿黛”暗地里扯柳黛的衣袖,像个黏糊糊的小猫。
柳黛深呼吸,克制住自己紧握的拳头,“有事”
郑彤说“没事。”
“没事你叫我做什么”
“没事就不能叫你啦”
“”
柳黛觉着郑彤这丫头就是老天爷派来折磨她的,要不是眼下不方便出手,她早就把郑彤的脑袋拧下来当凳子坐。
“阿黛”
“嗯”她好困,眼皮子都睁不开的档口,她都想求求郑彤闭上嘴放她一马。
“你今天在望山楼,怎么突然就跑了是不是我说错话惹你不高兴了我这个人一贯是口没遮拦的,大师兄因着这个都罚过我好多回了,要是我真说了什么不好的,你可千万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生气呀。”
借着窗台透出的一丝月光,郑彤睁着眼巴巴地瞧着柳黛,可怜得很。
柳黛叹一口气,无奈道“我身子弱,今日只是忽然头晕,与你并没什么关系。”
“真的吗”
“嗯,真的。”
“那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着急得一晚上睡不着觉,我身边从来没有你这样投缘的朋友,我我喜欢你我可喜欢可喜欢你了,所以你千万不能讨厌我,那我那我会难过死的”
郑彤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柳黛迷迷糊糊只听见无数个喜欢和数不清的讨厌绕在一起,像被打断的毛线球,乱得人头晕目眩。
第二天一早柳黛便醒了,郑彤怕被郑夫人抓包,磨磨蹭蹭再回自己院子里休息,用早饭时才装模作样地陪郑夫人到落霞馆来,躲在郑夫人背后冲着柳黛挤眉弄眼。
柳黛只当她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对她的容忍度比旁人都高。
而郑夫人这厢言语和善,气度温柔,作为女主人,里里外外都没得挑。她招呼柳黛落座,先问她“昨夜睡得好不好山中简陋,委屈柳姑娘了。”
柳黛照旧腼腆,摇一摇头,多余的话半个字都不肯说。
好在郑夫人并不介意,她一面摆盘布菜,一面轻声细语同柳黛说“你尝一尝,都是我亲手做的,我家彤儿倒是喜欢得紧,就是不知合不合柳姑娘口味。”
郑彤将一盘花开模样,红绿蓝紫白五色糕点端到柳黛近前,“快吃快吃,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五色米糕,我娘做得可好吃了,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好吃的糕点了,我发誓”
“瞧你这话说得,若人吃了,不好也得说好了。”郑夫人转过脸去看郑彤,满眼皆是宠溺。
郑彤扬起小脸,“本来就是我句句属实,没有半个字作假。”
郑夫人亲自加一块糕点放到柳黛碗里,柔声道“柳姑娘,这米糕是南边吃食,姑娘打小在京里长大,若吃不惯我叫厨房再换。”
柳黛垂下眼,望着白瓷碗里一片红色花瓣,只觉着可惜
可惜南辛这许多年都不见长进,下毒也下得如此粗野不堪。
实在是
有辱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