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坐。”她这才敢起身,挑了个下首的位置,坐下了。
静默须臾,执墨奉茶前来,姜嬉亲自端了,送到皇叔手边,才复回到位置上坐下。她依旧埋着头不敢看他,只撩起眼帘,注意着那碗茶。直到修长的手指抚上茶碗,碗离碗托,她才默默抬眼,注意皇叔的神情。
只见皇叔把茶碗送至唇边,轻抿了一口,又将茶碗搁回。整个动作,从指间到唇边,冷艳清绝,分明优雅。可他脸上却无甚表情,可见不爱这茶。
姜嬉暗暗记下他的喜好。
忽又觉得头皮一沉,皇叔的目光再度落到她头顶,声音沉慢“方才在谈什么”
“在谈,在谈步家的事。”姜嬉轻声细语,支支吾吾。
如死般寂静,连窗外的鸣蝉都住了口。
姜嬉此言一出,心下陡沉,思路却反而条理清晰起来。
正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兜兜转转又回到皇叔身上,这刀早晚要挨。今日既皇叔亲来,恰似一道斩尽她的纠结,便无不求的道理。
想着,她轻提一口气,豁出去道“无关他们二人,是臣女想救步家满门。听闻皇叔所令,重则屠尽满门,轻则流徙阖族流徙三千里,臣女”
她头皮一响,抬头与那抹沉凉如北海冰石的视线正面冲击,她坚定道“臣女想,死该死之命,活当活之人。”
顾煊看着她视死如归的表情,杏眸潋滟,粉面凛然,颇有杀身成仁的气魄,同方才怯懦小心的模样又不同。于是目光再沉三分,点光漆瞳,顷刻间深不见底。他看向姜嬉,道“该死之命,是几条”
姜嬉屏息,语气忽而没了方才的英勇,怯软道“一、一条。”
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果然,皇叔眼角轻挑,唇角微勾,轻轻“呵”了一声,讽意尽显。
姜嬉见他神情如此,通身绷紧,只觉得他便像修罗嗜血前夕,那抹带着血腥的笑意,惹眼好看又令人胆寒。她心头漏跳一拍,慌乱无极,终还是败下阵来,目光滑落到他云纹暗勾的黑色衣摆上,紧紧攥着手,心跳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等待的时间让人如受酷刑,静默的空气笼罩着整座正厅,仿佛自带利刃,将下首三人并几个站着的,活活剐成了几支枯木,压根不敢动弹。
良久,沉磁的声音响起,并未如想象的那般山雨欲来,暴戾和血腥也未如约而至,反而极清淡缓沉,只两个字“依你。”
依你
尚未等姜嬉反应过来,他看向门口伫立的闵英。闵英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张画递给单青山,正是方才单青山差人送到官驿给闵英的信。五大三粗的汉子立刻瞪大了眼睛,舌挢不下,全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闵英正色道“主子说了,一会儿带上这小孩,同到步家去。”
单青山一句话也不敢说,在他们主子的注视下,只能咬牙抻开昨儿挨了军棍的皮肉,拱手领命。
顾煊道“此事该结了,去步家。”
姜嬉满脸茫然,注视着皇叔那线条利落的侧脸,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依你”二字究竟何意。
及至顾煊说去步家未得她回应,目光落到她身上,两道视线相触,她才打了个激灵,自又是她溃不成军,一张脸红到了耳根,显得耳垂珠粉透亮,似初熟的粉桃。
无人敢直视处,凤眸再度轻阖复又睁开。
步家来报信的人早在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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