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道“打雷了。我怕黑。”
“你房间没蜡烛”
“没了,我们书院穷。”
楼孤寒睁眼说瞎话。
沈元平静审视他,清稚少年微微仰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很大,显得天真又无辜。半晌,沈元右手探入衣袖,随手抛来一样东西。
楼孤寒眼疾手快接住。
低头一看。
拳头大的夜明珠。
狗大户这么阔吗
夜明珠光芒柔和且明亮,夜里用来照明绝对足够了。但楼孤寒缺的是能量,哪能被这个打发走,他强调说“打雷了”
沈元手心再次探进衣袖,楼孤寒怕他丢来隔音的法器,一口气说道“我以前从来不怕打雷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慌,会不会神魂出了问题”
沈元怔了一下,暗道不对,之前他检查过,这少年神魂稳固的很。踌躇片刻,沈元道“过来。”
天真无辜的少年乖乖走到面前。
沈元握住他的手腕渡了些真元,从经脉丹田查到紫府灵台,查不出病灶在哪。
楼孤寒轻声道“奇怪,只要跟你待在一起,情绪就平复多了。”
确实奇怪。
沈元蹙眉沉思,勉强将病症归因为他擅入识海落下的毛病。
楼孤寒道“今晚我能跟你睡么”
“不能。”
沈元想也不想说。
“就一晚,三个时辰,一刻不多。”楼孤寒小小声说,“我心燥得厉害。夜里你看着我,别让我走火入魔就好。”
沈元捏着他的手,指尖轻轻划过脉搏,握住生命跳动的力度,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随你。”
楼孤寒忍不住笑一下,脚步轻快爬上床,眼神亮晶晶看向窗边“我睡里面,保证不乱动。”
“”
“你不睡吗”
“不需要。”
“喔。”
楼孤寒钻进被窝翻来覆去大半天,忽然说“睡不着。”
沈元没接话。
楼孤寒重复道“我睡不着。”
“”似乎意识到不回应这人就能自言自语一直说下去,沈元吐出一个字节,“嗯。”
任性的小少年眨眨眼“以前睡不着,阿娘就给我唱安眠曲。”
“”
“她会给我唱安眠曲。”
“关我什么事”
“你会唱安眠曲吗”
“不会。”
楼孤寒抿唇望他良久,退而求其次“我想听故事。”
经验告诉他,如果你的要求有点过分,那么先提一个特别过分的要求,对方拒绝之后再提略有些过分的那个要求,对方八成就答应了。
果不其然,静如死水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半晌,沈元开口“数千年前,大荒战乱,人族三皇携手抵御天魔”
听着熟悉的故事,楼孤寒略略有些发愣。
“谢皇登天成仙,岳皇封刀成圣”故事到了尾声。
“那剑皇呢”楼孤寒轻声问。
“埋骨大荒。”沈元平静说道。
雨夜,床畔,昏黄的灯火。
如此灯火如此夜,楼孤寒隐隐在眼前这个人身上,看到至亲的影子。他眼神不由自主软和下来“我娘也会给我说剑皇的故事十四州人人拜圣求仙,却无一座剑皇庙宇,我还以为,除了娘亲,便没有人记得他了我娘很厉害的,南蛮妖怪都怕她不过她到北边去了,镇守大荒很厉害对吧”
他说了很久,终于住口。拿余光偷瞧沈元的反应。像是怯弱的小兽,想偷来一点熨帖的温度。
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此时极有分寸的软弱,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沈元说道“你知道心静者动容于外么”
楼孤寒一愣,不太懂话题为什么变的这么快,顺着他的话说“有点印象。京梁道修的说法”
“是。”
沈元细细解释,“心属少阴,为君火,主适阴阳寒热躁静”
很多年前,娘亲也会这样,一字一句讲解经文。
楼孤寒默默望着他,认真把他的话记在心里。抬起没有一点血色的手指,悄悄牵住素白的衫子,软声说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沈元淡淡说道,“你话太多,很吵。”
楼孤寒“”
楼孤寒“你一点也不像我娘。她是世上最温柔美丽的女子,哪有你万分之一烦人。”
翻身,闭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