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人,都会选择的路,而已
有一句话宁远说的没错。
事情总要有人做。
苍岚郡总要有人管,于是温城主站出来了;嘉偃关总要有人守,于是杨司军站出来了。
他们站了出来,劳心劳力,救人除妖,镇守湘南数十年。
然后,那些世家大族,一边安安生生活在他们艰难维系的太平地界,一边在他们身后捅刀子。
楼孤寒很想问一问那些人,湘州乱了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好处难道嘉偃关失守你们能幸免于难难道温城主杨司军倒了,京梁权贵会多看你们一眼
即便绍安城最不懂事的小孩子也都知道,今日湘南安宁,是杨司军和数不清的飞云兵,豁出性命为黎民百姓挣来的。
他们在生死线上挣扎,得益的却是一群敲骨吸髓的蛀虫。
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前因后果很好解释。
只是他不能接受。
善有恶报这种事情,无论经历多少次,他还是看不惯。看到温城主左支右绌,他很生气,很难过,他没办法和宁少爷心平气和说话,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越是愤怒,楼孤寒越是清楚感觉到自己无能为力。
他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在东门口粥棚帮帮忙,回到苍岚山打理百草园。虽然有系统能量加持,草谷收获多出三成,也只是聊胜于无。
冬月十九,湘州降下第一场雪。
漫天飞舞,飘飘洒洒。落在枯树上,像是盛开的梨花。
楼孤寒仰头看细碎的飞雪。
几片玉屑落上眼睫,化作点点湿意。
沈元伸手接住一瓣雪花,忽然说道“你不开心”
楼孤寒道“没有。”
沈元目光在他泛白的嘴唇上停了停,问道“很冷”
楼孤寒细细感受一下,探了探自己的脉搏,说道“还好,不太冷。”
沈元眼帘低垂,往他怀里掷去一颗赤色妖丹。
楼孤寒手忙脚乱接住。赤红色的小珠子递来一股温和的热意,并不灼人,好似晚春三月的风,熏得人暖洋洋的。
“多谢。”
他收起妖丹,感激一笑,“对了待会捉妖怪,你去吗”
这段时间城主夫人忙的焦头烂额,楼孤寒帮不上别的忙,主动接下驱杀妖怪的活儿。昨天抠门山长的代步灵器报废,差点没摔死他,他是不敢再用了。但今天要去的村落路远,如果没有灵器,够呛能在天黑前赶到目的地。
“去吗很好玩儿哦”楼孤寒眼神热切说道。
沈元不觉得捉妖怪有哪里好玩。
身形稚弱的少年仰头看着他,神色有些紧张。一点清光侥幸穿透阴云,坠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盛满了黎明所有的温柔。
“嗯。”
沈元移开视线,去看满山雪色。
楼孤寒弯眼笑起来,如愿以偿蹭上高阶灵器,两人赶在日落之前抵达鳢水村。
这村落住着四十多户人家,房屋古朴简陋,看上去很有些年头。
从村子边沿往里看去,可以看到一棵奇高的老桑树,冬日也不落叶,树冠出奇茂密,树荫差不多遮蔽了半座村庄。寒风袭来,葱葱郁郁的枝叶随风而动,哗哗作响,夹杂呜咽风声,好似有人凄声痛哭。
楼孤寒抬头向枝桠间瞧了眼,忽然打了个哆嗦。
他有点冷。
太阳还未落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随意选了一家敲门,屋内半天没有动静。
喊了半天的门,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女声响起来了“谁啊”
楼孤寒道“我们是城主府派来除妖的,想在您这借宿一晚。”
又一阵长久的静默,屋内响起蹒跚的脚步声,木门“吱呀”开启。
妇人的样貌和声音一样苍老,宛如一颗冻坏的青枣,表皮干巴巴地挂在脸上。
她缓缓转动浑浊的眼珠,哑声说“官爷没有别的去处我们这夜里很冷”
楼孤寒道“婆婆,方圆百里只这一个村子,没有别的去处了。”
老妇人迟滞地点点头“官爷不嫌弃的话,就在老身家住一晚吧。不过夜里很冷,两位官爷”
她絮絮叨叨说话,让开路请他们进去。楼孤寒在屋外站了一段时间,冷得直打哆嗦,意识都仿佛被冻住了。
沈元瞥见他煞白的脸色,问“妖丹呢”
楼孤寒连忙取出胸口揣着的赤色妖丹。沈元伸手接过去,真气化作一道气刃,在指甲盖大小的圆珠子上来回折腾,留下一道道划痕。
随着最后一道痕迹落下,妖丹“嘭”的响了一声。
那响动很轻,就像是火舌舔舐干柴,冷不防爆出小火星的声音。
下一刻,热浪扑面而来。
楼孤寒眨了一下眼睛,怔怔地,看着沈元手中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符文”
“激发内蕴。聚灵阵常用。”
沈元随手将妖丹抛给他。而后仰起头,看了看参天的桑木。
巨大的树冠投下一片阴影,宛如一只大张双臂的怪物,狼吞虎咽吞噬阳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