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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5/5页)
    说“是”。

    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再次道歉,“对不起。”

    三个字落地,眼泪跟着决堤。

    小姑娘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周教授却没半点心疼的模样。

    他就像万千严肃的教师那样,不,是主任。

    “你没有对不起我。”他面无表情。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现在是学生,过去的十六年和未来的六年或者更久,都会是学生。学生的第一任务就是学习,你做对了题是在成长,做错了题就是在浪费时间。”

    周延礼站了起来,他本来就个子高气场足,站起来以后更是居高临下。

    压迫力就像平地陡然升起的高山,挡在陈佳肴面前。

    他说“陈佳肴,你本来就跟别人不一样,你知道么。”

    陈佳肴以为周延礼指的是她的身世和与这广阔大城市的巨大差距。

    是了。

    她本就跟别人不一样。

    小时候在那边跟别人不一样。

    长大了以为要回到自己家里了,却还是跟别人不一样。

    她为什么总是这样与世界格格不入呢。

    眼前视线越来越模糊,连头都好像跟着晕晕乎乎起来。

    大概就是不太清醒了,她居然有胆量抬起头来。

    泪眼模糊间,连带着周延礼那张脸和那双眼睛都变得不那么吓人了。

    剩下的只是无限距离感。

    她本以为她本以为他对她是不一样的。

    她把他的那份不一样小心翼翼藏在心尖上捧着护着,生怕它掉了没了。

    如今他却冰冷着声音跟她说陈佳肴,你本来就跟别人不一样。

    陈佳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小小一隅避风港轰然倒塌。

    这避风港是她偷来的,所以脆弱到根本无需狂风暴雨,只需要审判者轻描淡写一句话,所有安全感便荡然无存。

    陈佳肴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很奇怪,小时候被骂野种的时候没有那么难过,得知亲生爷爷去世的时候也没那么难过,怎么这会儿被一个外人推开就忽然好像疼地站不住了呢。

    她手脚有些止不住地抖,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说“是,我跟别人不一样。”

    “从小到大,我都跟所有人不一样。”

    陈佳肴眼泪落得更凶,她抬起手背抹了下眼睛,眼泪糊了一片,柔软的眼睫毛也被晕染得一缕一缕。

    “所以你不要管我了吧。”

    说完陈佳肴转身就要走,她目标直奔大门,离家之意显而易见。

    只是她才刚迈开第二步,身后便响起周延礼更加低沉的声音。

    “站住。”

    陈佳肴本能停下。

    周延礼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动怒是什么时候,他看着小姑娘单薄却挺得很直的后背,心底蔓延起一股微妙且难以察觉的异样。

    但是更多的是可笑。

    一个都算不上成人的小姑娘,大晚上,想去哪

    他声音比这晚上的天都冷,“你这是准备离家出走吗”

    陈佳肴哪里敢认这是她的家。

    她不说话,也不回头。

    “还是,你准备食言。”

    陈佳肴一怔,没明白这个食言是什么意思。

    “那天,你说你不会给我找任何麻烦。”

    “怎么,现在是做不到了吗。”

    陈佳肴完全怔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这个承诺。

    当时他说“从今往后,贾家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而她说不会给他找任何麻烦。

    如今过去短短不到一个月,他对她虽然不热切,但却足够尽职尽责。

    他明明没有给她许会照顾好她的承诺,却把她照顾得妥帖十分。

    而她却连那么一个小小的承诺都没做到。

    他有做什么吗

    他不过是说句实话,她却在这里跟他闹脾气。

    忽然之间,陈佳肴清醒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羞耻和自责。

    她自责到都不敢转身正面周延礼,怕从他眼睛里看到失望。

    她宁愿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她再次低下头,脖子垂下去,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泛黄的发尾从少女白皙柔软的肌肤滑落。

    “对不起。”

    眼泪再次决堤。

    她觉得自己太无能了。

    好像,她能做的,只有不停地道歉。

    “明天还要周考吗。”周延礼忽然转了话题。

    陈佳肴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一答一,“不用。”

    刚结束月考的第一周都不考。

    “去洗脸,书房等我。”周延礼说。

    陈佳肴愣,“啊”

    “今晚这张试卷不改完,不用睡了。”周延礼说着,率先走向门口。

    路过陈佳肴的时候,他停下来,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小姑娘被泪水浸染得通红的眼睛。

    他不自知地蹙了蹙眉,说“我刚刚的意思是”

    “你是我周延礼的人,所以必须要更努力,更优秀。”

    字字句句,砸在陈佳肴心头。

    她被震地说不出话,只能傻愣着一双眼睛,视线紧跟着周延礼挺拔的身影一步步移动。

    直到周延礼消失在门口。

    陈佳肴又愣了好几秒,才慢吞吞收回目光,然后一寸一寸把弯软松弛的脖子和脊椎挺得更直。

    她是周延礼的人。

    她,是周延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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