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眼色让手下将女子束手束脚地加以看管,而后鞭子往地上打了个空响“都给我安生点,该来接你们的总会来的别不识好歹,伤了贵人”要不是看在这些娘子年纪轻轻就被拐卖去渠村受罪,照王衙役的性子,早就让手下上棍棒了。
那被看管起来的娘子怕得立马弃了反抗,只是嘴巴还没合上。
她傻傻地重复着“我是小椿我是小椿我要回家救我回家”
他的小椿是不是也这样喊过呢
声嘶力竭,却无人回应。
霍钰不敢细想。
衙门主吏递来簿子,示意霍钰在最右处签字画押。他摁完手印,才瞧见闻人椿的名字旁边写着一个明晃晃的“奴”字。他心中似有无名之火,可苦于没有来头,只能将簿子愤愤扔了回去。
闻人椿还站在原地,她看着霍钰动怒、叹息,脸上不起一丝波澜。唯有垂在衣缝旁的那只手无知觉地晃了几下,好像烧焦的干瘪的柳树枝,在风中最后一次晃动。
“走吧。”霍钰空出离她近的那只手。
他试着同她牵起,却被躲了过去。
霍钰最终也没有牵到闻人椿的手,每次将将要碰到的时候,闻人椿就会把手缩进衣袖里。正是如此,他才注意到闻人椿身上穿的仍是长袖春衣,破旧麻布裁的,粗糙得很,磨得他一男子都觉着疼。
这样烈的暑日穿春衣,怕是迟早热出痦子。
他心疼地看向闻人椿,目之所及,如丝如缕,皆是藏不住的爱意。可后者却被一只蛾子引走了全部的注意。
好在最后闻人椿还是跟着霍钰回家了。
“她也不是真傻嘛。”王衙役不甘心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闻人椿确实没有变傻,她记得去霍府的路,一个人步子走得飞快。反而是瘸了腿的霍钰,心有余而力不足,跟在后头很是吃力。
贴身小厮劝他坐进马车。
他却难得撒火“你别管我快去跟着她别再弄丢了”
“大肚婆走路还横冲直撞的”街上正是热闹时候,闻人椿这么不管不顾的走路法难免与人相撞。
她却还是继续走,继续走,拿出撞南墙的架势,似乎非要头破血流才肯罢休。霍钰只好忍着右腿的疼痛追上去,敛着面子,替她向人道歉。
总归是明州城里讲得出名号的富贾之一,路人看在他的份上大多噤了声,偶尔有个不服气的,也只是抱怨一句“霍府打哪儿来的怪物啊”
怪物。
闻人椿心想,这词倒是用得妥帖。
她黑黄斑驳的肌肤,还有硕大诡异的肚皮,确实与这明州城格格不入。
幸而她早就看透了。
她命如草芥。
明州城不会是她的归宿。
她身后跟着的那个男人,更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