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美玉一般的脸上,顿时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萧珩也不说话,默默放开手,长书羞愤交加,待要再打,见他左脸上通红一片,掌印之处微微肿起,一只手本已扬在半空中,不由又慢慢垂下,半晌恨恨道“你你若再敢,我就杀了你”右足一顿,转身飞奔而去。
萧珩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站在湖边,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夜幕笼罩之下,喜乐之声远远传来,这才缓缓迈开脚步,朝礼堂走去。
他一路慢慢走来,旁人俱是定定瞧着他脸上那掌印,目光之中有暧昧,有鄙夷,也有嘲笑和不屑,他却是若无其事,闲闲走到喜厅角落里站定。
薛凝春风满面,站在喜堂之前,目光往角落里扫来,一愣之下,不觉莞尔,面上笑意愈浓。
不一会儿,吉时已到,喜娘扶着新娘袅袅婷婷过来,两人拜过天地,薛凝将新娘送入洞房,这才又出来迎宾待客。
喜宴设在庄内渡云阁,席间杯筹交错,醉舞狂歌,欢声笑语一浪高过一浪,待叶霜华在厅中抚起瑶琴,妙音曼舞,碧袖桃扇,又是另一番滋味。
萧珩静静坐在渡云阁一隅,叶晚亭摇摇摆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笑道“萧兄怎么回事莫非惹恼了阿雁姑娘”
萧珩苦笑,伸手在左颊上一摸,道“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什么事得罪了她。”
夏泓均远远听见,暗中幸灾乐祸,眼见他在席间受尽众人白眼,不由心道“幸亏没去招惹那阿雁姑娘。”
颜遨面露鄙夷之色,目光朝他扫来,萧珩微微一笑,遥遥举杯,颜遨轻哼一声,不置可否,萧珩面上笑意不减,仰头将杯中之酒尽数喝完。
叶王真过来笑道“这位小兄弟倒是性情中人,跟我年轻时倒有几分相像,来来来,我们喝一杯”
众人见此情形,便也纷纷嬉笑着上前敬酒,萧珩也不推辞,只一杯杯酒灌下肚去,众人戏谑调笑之间,见他和颜悦色,也不生气,言语越发暧昧起来。
颜遨面色阴沉,朝薛凝略一点头,便站起身来,临出门前,又看了萧珩一眼。
萧珩直到酒冷羹残,厅内大半数人散去,这才起身,慢慢出了渡云阁。
他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打个酒嗝,站在路边,将头低下去。
颜遨铁青着脸,带着几个随从,从他前面走来,到他身边却停住脚步,盯着他面上掌印,半晌吐出一句“被一个女人打成这样,没用的东西”
萧珩不语,微微欠身。
颜遨哼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走得几步却又倒转回来,冷冷道“酒与色,是男人的大忌,你这般没出息,怎么有脸去见你父亲”
萧珩这才抬起头来,嘴角轻勾,慢慢笑道“人生在世,不过图个逍遥快活,我既得以保全性命,又能治好眼睛,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一生,总要过得随心自在,才好向我爹爹母亲交代不是”
颜遨紧紧盯着他,面上神色变幻不定,良久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萧珩笑容敛去,缓缓直起身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这才惊觉,手心竟已汗湿。
弯月如钩,长书坐在窗前,愣愣看着一池曲折荷塘。
外间门咯吱一声,被人轻轻推开,长书惊得几乎跳起来,忙跳到床上,身子朝着墙壁躺下,右手紧紧握住揜日剑。
她一向没有什么害怕的事情,此际不知怎的,听到那人进门的声音,却觉得有些害怕。
他轻轻来到门边,将门推开一点,默默看了她片刻,又将门关上,悄无声息回到外间。
长书心跳如鼓,翻身坐起。
她与他相识多年,又一向讨厌他,却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楚意识到,他不仅曾是她的师弟,是她的对手,是她讨厌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她只恨自己太过大意,从未想过会有今日这种情形,恼恨之下,几欲冲出去刺他一剑,双脚却又像钉子一般,牢牢钉在地上。
萧珩坐到外间凳子上,伸手拿过桌上一壶花雕小酒,斟满一杯。
月色如练,他心中苦闷,喝得几杯,伸手自怀中摸出一支竹笛,刚欲送至唇边,忽又想起里间的人正在睡觉,苦笑一声,慢慢将竹笛放下。
长书听他在外面许久还未睡下,心中忐忑不安,握住揜日剑,轻轻来到门边,将门翕开一条缝,自门缝内看出去。
他并未点灯,朦胧月光下,挺直的身姿就如石雕一般,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他眼睫低垂,面容静默,似有无限心事。
她缓缓合上门,退回床头,双臂抱膝,不一会儿,脑中杂念渐渐摒去,不由自主歪在床头,慢慢睡去。
长夜无垠,直至月落星沉,萧珩一直坐在原地,未曾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