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露出的愤懑、伤心和绝望,一时无法做声。
萧珩慢慢后退,似是无力承受心尖处的阵阵抽搐,右手紧紧揪住胸口衣服,大声重复道“你为何要把她带去百灵岛若是你没有这么做,我就不会再碰见她,那我也不会如今她走了,我就不会这么难受”
一痕默默看着他因痛苦而有些扭曲的面容,眼前浮现出九年之前的情形,那粉妆玉琢的小小少年,就是在主动要求喝下致盲之药时,清澈目光之中,也并无现在这般委屈的神色。
一痕心中猛然抽了一下,上前一步,欲抬手去摸他的肩头,他却忽然大叫一声,转过身去,掩面疾奔。
风声凄厉,在他耳边呼呼作响,他茫然不辨方向,只是提气直奔,似乎只有这般用尽全力的奔跑,才能暂时忘掉心头的阵阵苦痛。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渐渐的,有些声音却似越来越清晰,在他耳边一一掠过。
“爹爹,这越女剑法如此狠毒,我可以不学么”
“阿墨,这剑法你非学不可,尤其是这招雨落忘川,你和你大哥都必须好好学,今后还要传给你们的后人。”
“如今颜家只剩下你和我了,我老了,已是无能为力,这重任,也只能担在你身上了,你,一定要守住越王八剑”
“叔父,你把致盲的药给我喝吧,颜遨此时正在宴请宾客,我去找他,有众人见证,他没有办法对我这个眼瞎的人下手。”
“阿墨,你上了青锋谷,不到合适的时机,一定不能露出锋芒”
“叔父,我好希望,此生能平平静静呆在青锋谷,若是找出了颜遨的人,将她赶下山去,我就可以专心专意地铸剑了,对么”
“除了颜遨,还有另外的势力也在找越王八剑,对方来势汹汹,你不能大意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也正好是一个机会,或许能趁机找到越王墓,拿回八剑”
“真的要拿回八剑么叔父,对这天下我并无野心,难道要阻止颜遨和另外那方势力,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阿墨,我何尝不愿意就此逍遥度过一生,可是如今看来,只有把八剑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可靠的办法。”
“萧师侄,长书是否真拿了月娘的黄铁,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蹊跷还不得而知,你为何如此心急,要跟师父说出这件事”
“明玉师叔,月娘一事太过诡异,你身为藏剑阁主,不便时常下山,我一人之力总有不济,傅师姐如果以青锋谷弃徒之名行事,当不会引人注意,定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当然,待此事水落石出,我一定会禀明师父,还她一个清白。”
“阿墨,如今看来,百灵岛的目标果然便是天陵剑。傅长书与我相处多日,她本性纯良率真,一定是我们弄错了,看来她和她母亲,根本不是颜遨的人。”
“阿墨,是我害了阿书,不该让她参与天陵剑之事,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出她。”
“萧珩你别瞧不起人”
“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今后,不要来找我”
纷繁杂乱的声音,只不停在耳边响起,似利剑一般刺得他头脑生疼,他头上束发的带子早已散开,长发飘飞在风中,脸上滴落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他浑身似已虚脱,终于支持不住,直直坠倒在地上。耳边的声音渐渐隐去,一幅幅画面,却又如此清晰地闪现在眼前。
望月楼中的妙曼身影,流花湖边的粉荷碧叶,还有那浮稽山上的明月,青石桥畔的萤火,夕阳下的树荫
他揭开她的面纱,他第一次吻上她的双唇,她把手放到他的掌心之中,她青涩地微微回应他的吻
那样甜蜜,又是那样令人心碎。
他仰天大吼一声,痛苦地大口喘息,身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久久不能动弹。
一年之后,正是六月雪盛开的季节。
险峻的浮稽山顶上,峭壁陡立,在那高耸如云,飞鸟绝迹的悬崖边上,不知何时,竟悄然坐着一个玄衣少年。
山涧卷起的狂风,吹乱了他的发丝,狂乱地舞动他的衣袍,更是显得那身影飘然若仙,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孤寂怅然。
他只痴痴凝望着山脚下,直到霞起黄昏,又直到日出天边。
万道金光,穿过云雾,照在绝壁之上,他低头凝视自己手中一把清透如水,婉约轻灵的长剑,喃喃道“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长书,这把新铸的剑,我叫它莲心剑,你呢可又铸了什么样的新剑明知你不会来,可还是忍不住要来看看,也罢,就当你已经来过了,这一次的试剑,算你赢了可好”
他抬头苦笑,从怀中摸出竹笛放在唇边。笛声清远,又带着怆然与哀思,在山间萦绕不绝,空灵而悠扬。
一曲终了,他拂落衣襟上的晨露,缓缓起身,消失在茫茫山巅之中。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