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晕眩袭来,
他靴底的石块松动了,老人向下坠落,紫烟拽住了他,可他左边的眼睛撞到了尖锐的棱角。
血流如注,他的左眼瞎了。
福葛疼到抽气,然而他不能放弃,他必须为了同伴找到山巅的玫瑰。
他从口袋里拿出乔鲁诺给的瓢虫胸针,胸针早已在几天前成长为一只紫色的眼睛,这只明亮的眼睛不属于老者,而属于十六岁的少年福葛。
他将年轻的眼睛安进血淋淋的眼眶中,视野变得明亮非常。
尽管右眼仍然模糊,却已足够令他看清前路。
“谢谢你,乔鲁诺。谢谢你为我照亮前方的路。”
福葛继续向上攀登,越接近山巅,他就越难找到落脚之处。传说中的巨人王途径阿尔卑斯山,将马特洪峰周围踏为冰川,独留这一座山峰矗立于此。
老者循着巨人王的脚步,向山巅迈进。
空气稀薄,体力不支,福葛浑身没有一处不在颤抖可这些都无所谓了,只要能摘下玫瑰花瓣,一切就可以从头开始,时间的长河即将倒流,也许他就能拯救死去的同伴
这是他生命最后的意义
四千四百米,四千四百五十米,四千四百七十八米
他,潘纳科达福葛,在八十岁时,登上了马特洪峰之巅
马特洪峰的顶端是神明的指尖,将金色的朝阳完全托起。
太阳的辉光照在山顶的白雪上,驱散了每一个角落的黑暗。
一朵娇艳的玫瑰静静地立在山巅之上,就像盛开在神明的指尖。
这不是一朵怒放的玫瑰。
不,应该说,它原先的确是一朵怒放的玫瑰。
只是现在,玫瑰的花托上只剩下了一片花瓣。
她,殷红似血,艳丽如火,孤零零,却又无比顽强地挺立在青翠的花托之上。
金色的骄阳轻抚着她。
金红交织。
太阳与玫瑰,金与赤,两种颜色的光芒紧紧拥抱在一起,那是一对多少个轮回中未曾相见,却最终得以相遇结缘的爱侣。
她是玫瑰的花瓣,更是死去同伴们生命的火种。
福葛的眼中有泪光涌动。
他抬头凝视朝阳,在触碰到花瓣的一瞬间,记忆之海中灌入了来自久远往昔的洪流。
他曾无数次在老年时期攀登上马特洪峰。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五片
他每一次摘下一片花瓣,时间的长河都会倒流一次。
然而每次,命运都在按照原先的轨迹前进。
他就像西西弗斯那样,将巨石一次又一次推向山顶,然而巨石每一次都会在半山腰滚落,
现在,只剩一片花瓣了。
最后一次时光倒流,是不是依旧会重复悲剧的命运
老人伸出皱如橘皮的手指,毅然摘下了最后一片玫瑰花瓣。
是否会重复悲剧的命运,不再重要。
他,潘纳科达福葛,已经完成了生命中最后的意义。
至于接下来的命运走向何方,是神明的领域了。
太阳的光芒照亮了老者的脸颊,左眼是明澈的亮紫,右眼是浑浊的灰紫,他的皮肤苍白发皱,他的嘴唇干瘪开裂,但他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详。
“看,他就是潘纳科达福葛,他向我们走过来了”
海因娜转头看向七岁的福葛。
他的双眼是明澈的亮紫,肤色有些苍白,嘴唇饱满而形状优美,他板着脸,迈着大步向前走,好像在哪里憋了一肚子怒气。
福葛发现,旁边的饭桌上有一个小女孩正打量着他,女孩的红发很是显眼。
殷红似血,艳丽如火,她打量的目光让他更加烦躁。
他强迫自己压制住内心暴力的冲动,因为年纪小,他屡屡被班上其他年长的男生冒犯,这让他很不爽,非常不爽
他瞪了眼红发的小姑娘,却见到小姑娘对他翻了个白眼。
福葛更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