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中隐约带着一丝哭腔。
“况且,我有保命的手段,你有吗你别告诉我,你打算拿着一把手枪和恶魔对抗”
“我不知道,”海因娜回答,“我不知道如何复仇,我甚至连幕后黑手是谁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托马斯安东必须死。”
“好啊,那你去杀了他,”伊莎贝拉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枪,放在海因娜的手心,“别怪我没有提醒你,那座庄园外墙全是带电的铁网,连一只野猫都别想溜进去。”
“那我就光明正大地走进去,无论是用枪还是什么其他武器,”海因娜的语气很坚定,“他想名垂千古,我就让他死得无声无息。”
“为什么你执着于复仇”伊莎贝拉捧起女孩美丽的脸,“死的人并非你的亲生父亲达佐诺家族与你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我是为了我的家人,而你你只是为了一个执念何必为了执念放弃自己的未来和生命”
“我的复仇并非执念,我也是为了我的家人,伊莎贝拉”海因娜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我早已视他如父哪怕所有人都忘记了胡安达佐诺,我永不遗忘”
“你说得对,亲爱的我没有资格阻止你,这是你的选择,”女人用深呼吸平复着先前激动的情绪,“我不想看到你死,所以你得变强,海因娜。”
“我会帮你打点,你可要常来靶场,不许偷懒。”伊莎贝拉望着闪烁的昏黄灯光,缓缓呼出一口气。
两人一时无话,海因娜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的父亲,市长先生,到底是一位怎样的人”
“他是我的爸爸,大家都说他乐善好施,是一个大方的好人,”女人的视线未曾从台灯上移开,她上下错位的眼中有水光闪动,“人们说他的秃头很丑时,他只不过跟着他们一起笑,从未发过火。”
“那他可跟我不一样,要是有人嘲笑我丑,我会记恨他一个礼拜,然后找机会拔掉他的头发。”海因娜笑了。
“可在我眼中,他的秃头很可爱。十一岁那年,我很调皮,喜欢从四层阶梯上蹦下来。爸爸总能接住我,然后恶狠狠训斥我一顿,那时他真的很凶,我会跟他顶嘴,总是说一些很过分的话”
“我想和他道歉,可他再也回不来了,我真的很想念他。”
海因娜心里很难过,一阵酸楚袭来,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好友。
“教父是一位怎样的人”伊莎贝拉话题一转,问道。
“他”女孩欲言又止,“我无法对他做出客观的评价,因为他从未在我面前展露过狠厉,我只知他心存仁义,原则分明。”
“他对我和母亲很好,对好人很好,这就足够了。敌人如何看待他,我管不着。”
“嗯,你说得对,”伊莎贝拉点了根烟,“话说回来,胡安不是个西班牙名字吗为什么教父不按照意大利语,叫乔凡尼达佐诺。”
“这个啊,”海因娜伸手夺走了伊莎贝拉手中的烟头,令她差点没反应过来,“我没跟你说过,他的祖辈来自西班牙吧。”
“西班牙裔怎么统治黑手党”女人去抢女孩手里的烟,然而它已经被她踩在脚底碾了几下。
“波吉亚家族,你听说过没”
“亚历山大六世毒药公爵费拉拉公爵夫人天哪你是说”
“他们都是教父的祖辈,我偶然间发现他藏起来的家徽才知道的。任何自称是波吉亚家族后裔的黑手党都是旁支或者假冒的,只有达佐诺家族才是正统。”
“还有,别抽烟了,对肺不好。”海因娜补充道。
“好,我答应你把烟戒掉。”伊莎贝拉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我明天就帮你打点,你越是大摇大摆来靶场,反而没人会管你是谁,不过,你得来靶场练啊等等,你能付得起场地费吗我们收钱很贵,我可不会帮着垫钱。”
“钱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问题。”海因娜伸手捏了捏伊莎贝拉毁了容的脸。
“噢,你干什么呢”
女人轻轻打掉了女孩的手,两人都笑了起来。
又聊了一会儿天,伊莎贝拉把海因娜从后门送了出去。
“等一等,”女孩叫住了年轻女子,“我可以问一下,擂台上会出人命吗”
“当然会,”伊莎贝拉沉默了几秒,回答道,“你不了解这些真正生活在底层的人。他们太穷了,生活对他们来说太绝望,只要能拿赚到的钱给孩子买一罐奶粉,或是买一些能令人快乐的粉末,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够幸福了无论是用何种手段赚到这笔钱。”
“去当角斗士的算是好人了,更多的人哪怕是去毒害其他家庭,哪怕是把那些粉末卖给孩子,只要有钱拿,他们就会去做没有人约束,没有人惩罚好人为了活命选择了沉默。”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这座古城,这个国家已经从根上腐烂了。”
伊莎贝拉的话语在女孩的耳畔回荡。
海因娜登上最后一班轻轨,她抬头仰望远处的北斗七星它们能为旅人指引方向,却无法为她指点未来。
冷如墓穴的公寓中,乔鲁诺洗完最后一个盘子,用毛巾擦干了手指。
少年从监狱般的窗户中抬头望向星空,心中的梦想灿若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