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传来轻笑。
力气被抽离、像被驯服的宠物一样,安静地任由她为所欲为,有什么别的东西从发梢一路蔓延至耳尖、透过血管、在身体里奔流涌动,无法止息。
终于,她慢悠悠地放过了少年的头发。
“不知道啊”
她收回的指尖仍然残留着水珠滴落的凉意,她用那只手托着脸,似乎思索了片刻,才神色天真地说出已经明晰的答案
“会不会是因为,你比较听我的话”
记忆中的问答,与此时此刻的氛围几乎重合。
绪方唯望着切原赤也压抑着烦躁的神色,无论是记忆画面还是此时此刻,答案都是如此相似。
“喂”
切原赤也踢了踢她的椅子,十分不满她在自己面前公然走神。
“唔因为我有空。”
“哈”
“就是这样。”
电风扇在头顶枯燥地转动、发出有迹可循的声响,她肯定地对他点头,将心知肚明的答案悄悄掩藏在少年的迟钝之下。
记忆逐渐被相似的场景唤醒。
无数碎片拼凑出某个灼热的夏天,画面中的场景像是被阳光融化、又经由热浪扭曲,朦朦胧胧,唯独那聒噪的蝉鸣声,直直地穿越时空。
散不尽的闷热里,一直都是她和切原赤也两个人的相处画面。
直到某一天
从教室窗户往外望去,可以看到正在训练的网球部。
天气炎热的日子,网球部的少年们仍在热日下蹦蹦跳跳,活力四射。人群玩闹的哄笑,夹杂着网球碰撞、触地的声音,遥远又模糊,像另一个世界。
她在窗边久站。
等了许久,也没有人推开教室的门,切原赤也大约是被网球部留下加训了。
脑海里模模糊糊地这样想着,短促响起的手机铃声像是知悉她的心声,未读的消息栏上显示着网球部部长的名字。
多半是来通知消息的。
绪方唯无所谓地点开,目光怔住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耳边是少年们的玩笑声、间或夹杂着切原赤也的抗议,海风吹向繁茂枝叶、沙沙作响,电车在远方飞驰,发出沉闷的轰鸣。
心脏不可抑制地抽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望向窗外、刚刚自己视线的落点。
幸村精市也才放下手机,他转身,缓慢地仰起脸,目光在渐沉的夕阳中随着风无声撞来,逆光的表情难以看透。
隔着热闹的校道、时常有人经过的网球场,声音与距离忽然消失。
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沉寂下来的空间里安静对视。
这是幸村精市第一次出现在这段记忆里的画面。
同一间教室里,绪方唯回过神来,对面的切原赤也仍在咬着笔头,似乎遇到了难题,双眼无神地盯着、眉眼间渐渐染上困意。
她恍惚地站起来。
掀开窗帘,暖融的春光倾斜进来,突如其来的明亮让切原赤也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子。
“你在看什么啊”他困惑地在身后问。
她站在与记忆重合的位置。
当时是否不自知地,在此长久注视某个人,又或者只是对方一面之词经历漫长的、错位的时空后,她已经无法评判。
但现在,此时此刻。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是一间能清晰看到网球场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