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他那本巴掌大的圣经,而他的右手,则一直半掩在身后。
玛丽很熟悉他的这个小怪癖,虽然他的身前,经常挂着那串笨拙质朴的木质十字架,但手腕上这串小的,才是他真正片刻不离身的。
那是一件工艺精湛,用料昂贵的艺术品。
架身由纯白的银块锻造,四个端口皆镶嵌着细细的碎钻,顶部还有一枚猫眼大的钻石作为装饰。
整件饰品,打造得线条流畅,精美华贵,打眼一看,就知它来历不凡当然,也来历不明。
玛丽很熟悉这串圣器的撞击声,也很清楚它在什么情况下,会不听话的乱响一通。
而现在,恰恰是它没有必要响起的情况。
一个人,探望自己大病初愈朋友,怎么也不会紧张到,连一向沉稳有力的手腕,都失去控制的地步吧
除非这位来探病的朋友,本身怀抱某种难以启齿的目的,不然,就是他出于职业敏锐,已经做出了情况异常的预判。
所以到底是哪一种
他是想像以前那样,多管闲事,鼓励她跟家人好好相处。
还是灵光一闪,觉得自己已被附魔,打算立时给予净化。
玛丽勾起嘴角,睫毛低垂,无声地笑了。
她向下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胸前。
在那空荡荡的睡衣深处,也有一串与老查理那串风格相类的圣十字架。
白银镶水晶的材质若将它置于阳光下,水晶本身的清透,自不必说,就是白银,也同样亮的刺目。
它的锻造工艺如此繁复,光滑的水晶上完美的覆盖着银质镂空花纹。
只看那高明的微雕造诣,就已知这件首饰价值不菲。
这份礼物的存在,稍稍抚平了玛丽的恶意。
她那想给对方吃个教训的强烈念头,也就此偃旗息鼓。
不过,虽然她已经不再想着,要给对面这个来自盛产宗教极端分子家族的家伙,一个终身难忘的警告,但也不能就此放任自由。
否则,等他走出大门,真去给她弄一场规模盛大的驱魔仪式。
那她这张脸,也就彻底别要了。
得给他找点儿事干。
玛丽如此作想,她的视线,在他藏起来的右臂上一晃而过。
对方右手中指内侧,那段纤细狭长、年代久远的独特伤痕,始终叫她印象深刻。
她一眼就看出了那是烧伤,但她从未就此询问过对方。
虽然她在老查理面前,经常口无遮拦,但有一回,她注意到,他常年拿在手中的圣经扉页上,标注着“丁道尔”这个姓氏。
她曾在书房看过宗教改革的故事,教派分裂后,确实有一部分人曾改名,留在英国本土。而有一部分人,坚持故我,远走海外。
虽然史料上记载,“丁道尔”本人并没有留下后嗣,但玛丽依旧怀疑,老查理跟那个将希伯来圣经翻译成英语圣经,使得天主教黑恶势力没办法再忽悠民众的宗教改革家“丁道尔”,存在某种关联。
如果事实确实如此,那他手指上的烧伤,就完全可以解释了。
遭受背叛的先祖,在被绞首之后,火烧示众。后辈们为了铭记他的功勋,也在身体的某一部分留下此等痕迹这倒是项颇为提振精神的传统。
啊,既然如此,就让老查理温习一下历史吧。
“丁道尔”不是说,人人都可借由圣经直接与上帝对话么那就好好与上帝沟通去,别在她的事情上瞎操心。
这个念头在玛丽的脑海中一旦成行,她的手指,便在床头柜上进行起了有节奏的敲击。
她已开始有所行动,而老查理却还在谨慎观望。
他的神情又局促,又严肃,终究是慢了玛丽一拍。
不仅如此,他在细致观察的同时,脑子里,还总忍不住回忆起贝内特先生在门外交托他的一席话。
这样一来,他越发慢了无数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