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小路,远远有辆单车迎面而来,他立即说“左拐”
车夫反应够快,在拐入左道的同时,一发子弹打在车轮轧过的路面,毫厘之差。那单车被远远甩在后面,人力车亦涌入车水马龙的大道,暂且安全了。
过公共租界,吴祖清搭乘了人多的电车。不多时,电车靠站停下,好几人挤上车,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
雨势渐大,蒲郁被师父赶回去收阳台晾的衣服。她玩笑说师父生怕她进步,多一会儿都不让人待。出门没走多久,浑身湿透,她这下知道老人看天气的厉害了。
电车还未到站,吴祖清跳下来,撑一柄黑伞快步到蒲郁身后,握住她肩膀往伞下拽。
蒲郁被突如其来的动作赫到,猛地回身,却撞进他怀里。她捂紧装笔记、版纸的布包,一边后退一边呵斥,“我没什么值钱的”
而后看清眼前的人,堂皇地几乎说不出话。
“成这样了,还不知去借把伞。”吴祖清上前一步,让伞遮过蒲郁。
“吴先生”蒲郁为方才的失礼感到难为情。
“嗯,还认得我。”
“我还以为”
“你见过从电车下来抢劫的”
“没。”
“我坐电车路过,看你一个人可怜兮兮。”
蒲郁抹开额上的湿发,抬头问“先生去哪里了”
“福开森路。”
法租界福开森路,好些官老爷阔太太的宅邸在那儿。蒲郁想吴先生是去办事或访友的,私人的事不能细问,没再接话。
雨声贯耳,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湿润的腥气,看什么都迷蒙。窝在伞下,在他身边,仿佛小世界。
“小郁。”
“先生”
“我们跑回去罢。”
吴祖清遗憾今日没穿西服,不然可以把外套给这女孩。初春的雨浸骨,她冷得牙齿打寒噤,还用布包捂着不让人瞧出来。
“没有几步路了,跑起来你的衣衫会弄脏的。”蒲郁小心地不让舌头在说话时打结。
“衣衫而已。”
蒲郁没明白什么叫“而已”,冰凉而湿得发皱的手就被握住了。他带着她在雨中跑起来,风躲过他另一只手上的伞,迎面吹来。
雨水拍打在她的脸上,几乎睁不开眼。好不容易眨眼滤去眼睫上的雨珠,看到的是溅起水花的泥泞地,还有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他跑得很快,没有回头看,好像不但心她跟不上。
深处的记忆被唤醒,背影的长衫变作军装,二哥在喊,“怀英,跑起来,跑起来风筝才会飞。”
蒲郁在父母期盼中出生,生下来却没受到一点儿父母的疼爱。她让母亲落下了病根,被视作不吉利的孩子。就连亲昵地唤我家小小姐、怀英小姐的下人们,背地里也唾骂晦气。
奉天沈阳的冬天实际有没有那么难捱,她不晓得。稍稍长大一点儿,举家搬去天津,有了二哥的陪伴,她才真正的见识到了春天,日子也就成了日子。
蒲二哥打小就上天津念书了,逢年过节回家,与庶出的小妹无甚交际。妹妹到天津,他起初没太在意。有一回与同窗友人走在放学路上,看友人给家中兄妹买糖人儿回去,他顺道买了一个。
黄昏余晖映照庭院,回廊下的山水景观雅致极了。蒲二哥去小妹房间,没寻找人,在姨太的院落前看见鬼鬼祟祟的下人。有时候是这样,临时的一个念头,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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