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9章 第九章(第2/2页)
    后果你来承担吗”

    “是的,先生无须担心,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

    “扣你的工钱”

    蒲郁不正面回答,只说“是我的疏忽。”

    笑声从听筒传出来,更低了几分,惹得她耳朵发烫。她听见吴祖清接着说“我只是在想,四月天穿不住羊绒料子了。”

    “嗯所以”

    “无妨,放着就放着。”吴祖清低喃,似是自言自语,“酒会穿那套好了。”

    蒲郁追问“请问先生取消单子吗”

    “小郁。”

    “在”

    “叫二哥。”

    蒲郁心下一窒,仿佛听筒漏电,滋滋冲进指尖,贯入脉搏。

    半晌,她吞吞吐吐地挤出一句,“我二哥过世了。”

    那边的人一愣,随即轻声笑起来,又很快打住,说了句“抱歉”。电话就这么挂了,蒲郁听着忙音,怔然地在原地站了好久。

    收线后,吴祖清迅速关闭旁边的通讯器,合上手提箱盖子,将其藏到地板夹层中。

    若不是设法传递消息给当局,他才不会催促工期。要这通电话不令监听的人起疑,对方得与他关系简单、不太熟悉,也不能完全是不认识的号码,陌生的裁缝铺是最合适不过的。

    房间的窗帘遮严实了,电话铃声响起时,吴祖清手掌动了一下,少有的被惊到且身体作出了反应。

    “喂”他把听筒夹在肩上,从置放电话的柜子抽屉里拿出石楠根烟斗。

    电话那端出声了,“吴先生,我是小郁。”

    吴祖清把烟斗拿在手里,忘了引燃,“什么事”

    “不取消订单的话,还可以换料子。我问了师父,问题出在我们,差额可以减免。”

    “无需麻烦。”

    “不麻烦的,店里新到一批上好的柞绸面料,四五月穿正好。如若先生有空,可到店里来挑选。”

    “好是好,可我这几日不得闲。”

    蒲郁沉吟片刻,道“那我剪一些小样带回去给你看”

    与小郁见面,总是放松的,他需要放松。他说“也好。”

    “先生喜欢什么颜色、纹样”

    “小郁的眼光我相信。你钟意的,我都钟意。”

    他那样漫不经心,可她耳朵上的毛细血管却突突地跳。

    “嗯,呃唔,好的。”她连说好多拟声词,慌乱地挂了电话。

    听着忙音,吴祖清无声地发笑。

    是夜,蒲郁带着薄薄的册子来到吴家。施如令得知她要上三楼,也抱着功课来找蓓蒂。她们好奇地翻看小样,似乎想出谋划策,但吴祖清以学习为由赶她们进了房间。

    客厅里,蒲郁与吴祖清面对面坐着,中间的茶几上放着女佣送来的茶点。

    “有些晚了。”吴祖清呷一口茶,一身睡袍在膝盖出掀了缝,露出翘着的长腿,端得是温文尔雅。

    便不是会擦地板的人嘛。

    蒲郁险些看入神,反应过来他说了话,问“晚什么”

    吴祖清还端着茶杯,几乎从杯沿这么斜过来看她,“你回来,比我预估的晚。”

    茶杯上蒙蒙的热气灼人似的,令她不敢对视,“喔前不久我开始上手了,练习的话会晚一些,今日想着给先生看小样,提前了半个时辰的。”

    “能让你提前半个时辰,是我的荣幸。”他尾音略略上扬,像问句。

    “小郁不敢,先生是客人,为客人诚挚服务是师父一直以来所教导的,也是张记贯彻的理念。”

    吴祖清笑出声,放下茶杯说“背书也背得蛮好。”

    蒲郁还来不及辩驳,听他又道,“喝口茶再背。蒙顶石花可听说过由唐到清,千年来的贡茶,半块茶饼都难求。我难得寻来的。”

    蒲郁本来端起茶杯了,听这话又想放下。

    “小郁是客嘛,热忱待贵客是我们吴家的规矩,不能坏了。”

    他说贵客。

    蒲郁抿一口茶,尝到馥郁回甘。

    “坐过来。”在蒲郁放下茶杯之际,吴祖清说。

    蒲郁慢吞吞走过去,离吴祖清还有半步距离,“先生要看小样的话,我站这里就好了。”

    吴祖清拿起册子,也不看她,“我让你坐。”

    刹那间的压迫感,蒲郁难以形容,像是他积压已久的情绪一下释放了。她不得不落座。

    “这些都是你挑过了的”

    没等到回答,吴祖清这才去看她。偶尔见过她怯怯的神情,从未见过现在这般的委屈。她抿着唇,盯着那小样看,像是要盯出孔来。

    吴祖清意识到他刚才不太对劲,是太不对劲了。顿了片刻,道“我钟意灰色,如何都不突兀,不彰显,中庸,正好。”

    压迫感旋即消失了。蒲郁回说“灰也有不同明暗与层次,灰色很高级、很翻新的。”fashion

    吴祖清一下笑出声。

    蒲郁立刻道“有什么可笑的”

    “洋泾浜。”吴祖清握拳在唇前,咳了一声。

    “还讲我,你这上海话也好不地道的”

    吴祖清看着蒲郁,眉眼里都是笑意,“嗯,我偏钟意不地道。”

    蒲郁蹙眉别过脸去,“请快些选,我可是省下半个时辰来的。”

    “晓得了,小郁好给面子。”吴祖清又讲起上海话。其实几乎听不出口音,小郁胡话罢了,他也都知道。

    这很难讲,她像一片烟膏,镇定你,抚慰你。你知道这是不太对的,但还是被吸引,被控制,甚至想就此沉迷下去。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