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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回 华兴科考(第4/4页)
    ,非是他钱凤不知题意,而是此题的正确答案涉及对孝道的质疑,抑或需要从孝道中剔除掉愚孝部分,实则仍是否定了孝道的制高点。有些事能想不能,这岂非逼着大家白纸黑字的表态,出硬杠三纲五常的话吗

    然而,没有最坑憋,只有更坑憋,当钱凤最后浏览到明法科的最末一题,却是深深皱起了眉头,好险没当众骂娘,至少他就听到有别的考生在嘟囔骂娘的。因为,这道题目竟是要求考生依照华兴府法规,对“三北案”予以分析并重新给出判罚。

    所谓的“三北案”,是一个韩非子中抖出的事关孔子的黑材料,是一个对儒家来讳莫避谈的命题。春秋时,有鲁人随其君战,三战三北同“背”,意即背向敌人逃跑,彼时,孔子为鲁卿,负国家社稷之重,执司法之权,乃询其故,彼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养也仲尼于是以为孝,举为吏这便是昔年法儒两家一度争论不休的“三北案”。

    分明是个三战皆背向而逃,外战怯懦的孬兵,却被孔老夫子因孝加官,不按照华兴府的法规,按照秦汉魏晋哪朝的军法,这名逃兵都绝对该死,孔老夫子这事儿纯属瞎搞,便是在如今像钱凤这般的许多寒门儒生看来,这家伙也当被正法。

    然而,钱凤明白,这道考题中明显有着两个又黑又深的大坑。其一,忠孝难以两全之时,是情大还是法大,是国大还是家大,这是士大夫们所主导的儒学长久以来所不愿正面回答的,因为这个问题将君主与家族摆到了对立面,实在叫士大夫们难以坦诚心声啊。

    钱凤不由想起了另一桩恰恰对立的有名公案,也来自韩非子“楚有直躬,其父盗羊,而谒之吏。令尹曰杀之以为直于君而曲于父,报而罪之”

    这事儿白了,就是楚国有个遵纪守法好百姓,名叫直躬,他发现自家老爹偷了羊,便去官府举报这等偷鸡摸狗的不法行为。忠孝难以两全,儿子告老子,事情闹得挺大,众纷纭,一直上到了楚国令尹位比宰相那里。结果,令尹大人信奉儒家的一套,不喜直躬这个不孝子,一句父罪子担,便将直躬给砍了。

    典型的儒以文乱法这个判决显然难以令君主们满意,都这样谁还先公后私都去因私费公了,谁还效忠君主儒家门徒自不愿被韩非子搞得失去圣宠,但苦于法家圣贤韩非子名头太大,不能采取常规手段直接抹黑喷倒,于是他们便鱼目混珠,利用儒家最擅长的春秋笔法,推出了直躬一案的许多别样版本,以混淆视听,其中最令儒家门徒满意的当属吕氏春秋那一版。

    吕氏春秋给这则公案加续了一段,直躬的死罪令尹判是判了,但最终该案又上达听,楚王插手,赦免了直躬的死刑,还加赏了直躬。注意,是赦免,而非推翻令尹的判决。这下皆大欢喜,忠孝两全,仁者无担但是,每个看过韩非子的儒家门徒,都无法自圆其,趟过原版直躬案的那道坑,恰似三北案中那个逃兵的狡辩理由,若按儒家的孝道理论来,真的很强大

    钱凤看得通透,如今的门阀政治下,士大夫阶层自身以家为大,却要求泥腿子们以国为大,两套标准怎能正面评呢,所谓儒以文乱法概莫如斯。而这道考题,也是纪某人要求科考选官们表态,掌公权者公私孰重

    第二个坑就更严重了,简直就是坑。想想学宫门口摆的雕像是周公而非孔圣人,正确答案不言而喻,但那是要求考生们批评孔老夫子的过失啊,这叫钱凤如何下笔

    独尊儒术以来,被奉为圣饶孔老夫子,言必金科玉律,可以曲解,可以误导,却绝不可有错,否则叫那些自被告知孔老夫子是完美圣贤的淳朴百姓们,如何再信任儒学与士大夫们,更叫那些动辄引经据典指斥他人是非的儒生们,日后如何理直气壮的以德服人,想喷就喷呢

    虽然东汉末迄今,百多年的武夫当国和皇权变迁下来,当今儒生们早就将能丢的节操都给丢了,此时儒学的风气堪称开放,可这道考题依旧碰触了儒家的底限,委实令钱凤震撼甚至惊骇。莫非,那位纪大府主竟然疯狂到了想要动摇儒学地位的程度

    如何回答三北案这道题目业已一目了然,就看你敢不敢如实回答,但明白归明白,钱凤还真就放不下节操来直接跳坑,尤其是后面的这个坑。

    无奈的拍拍脑门,钱凤提起鹅毛笔,正式从头开始答题,至于这个令他无语的“三北案”,以及那个头疼的程太妃事件,还是留到最后再攒劲吧,却不知待会儿是该放弃节操,还是设法推推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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