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历三年,四月十八,酉时,晴,司州荥阳,开封蓬泽。
“滚滚黄河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一阙临江仙的吟哦,伴着袭袭河风,衬着樯橹白幡,在河水翻涛的应和中,抑扬顿挫,飘飘悠悠,说不清的英雄寂寥,道不尽的历史沧桑。
旗舰楼台,纪某人凭栏而立,举目东眺,衣袖飘飘,做触景感怀状,真如临江之仙,只那眼睛余光,却往左近骨碌碌瞟视个不停,分明在等待着追捧。莫怪其人心底猥琐龌龊,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既已升格为一国之君,武功还须文治捧,他自当适时剽窃点脑中的后世诗词,以在文化方面自抬身价。
只可惜,现实总是不如人意。在其身畔,刘灵等一干亲信武将,正就秦厦不知从哪寻摸来的一把所谓的董卓佩刀,围观争辩着它的真赝是非;而庞俊等文臣则目不斜视的欣赏着河岸风景,脑门已是蹙起,似在思忖如何才能既有风骨又不冒犯的加以捧哏;唯有贴心的秘书令袁温,已掏出纸笔记录,想来是要将此篇大作送上报刊头条了。
良久过后,或是感觉到了渐显冷场的气氛,以及纪某人愈加透出的肃杀,庞俊嘴角闪过坏笑,转向随行一名鬓发微白的中年文士,拱手请道“素闻傅公大才,不妨就大王高作加以品评,也好叫我等后学末进聆听一二。”
“呃”躺着中枪的中年文士面色略苦,却也只得颇带小心道,“大王此篇辞赋,虽略显白话,细品之下却是大气磅礴,意味深远,非经浮沉跌宕,大浪淘沙,无有如此心境啊。”
白话卧槽,您这是捧哏还是打脸俺这是千古名篇好不好,非要词藻华丽,才能入得了魏晋风流的法眼吗纪某人心中哀叹这篇临江仙的生不逢时,已然暗下决心,日后还要大力推广白话文,以让自家的剽窃能够显得更有才。
“诗词之类,仅是小道尔,无须太过着相。”没好就此纠缠,纪某人只得手指南岸,岔开了话题,“傅公,且看那边的堤坝,足比其后抛荒之田高有两丈,如此低凹的危田,官府昔年怎可允许百姓经营,若逢河水高涨,但有万一,岂非就是田毁人亡,跑都跑不及”
那中年文士倒是更善于实务,张口便道“大王有所不知,那些低洼之处,原本皆为蓬泽湖区的边缘,大河在此略有转向,泥沙更易沉积,天长日久,湖床上台,这些区域便成为陆地。因河泥肥沃,粮产甚高,便被垦为农田。虽有危险,但利益使然。”
这名中年文士名为傅暢,字世道,雍州北地人士,为血旗军在襄国收降的汉人高官。其父傅祗曾官至西晋司徒,一度治水,修建了泽被百姓的沈莱堰。石勒寇掠中原之际,偶然掳得傅暢一家,欣赏其人才德,一度委以右司马要职。正史中,其人与清河崔悦、颖川荀绰、河东裴宪等人虽沦陷从贼,俱显赫于石氏,却常以为辱,颇有点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史评,至少,傅暢的儿子后来是逃归了东晋。
闻得傅暢解释,纪泽不由皱眉凝思,片刻后问道“若某所料不差,这蓬泽每逢河水高起,当有蓄洪减峰之效,如是修坝拦湖,久而久之,岂非无湖蓄洪,令得洪峰愈猛,河患愈甚历朝有识之士,难道就不曾上书言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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