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也只有这种宽阔平坦的道路上才能够容得下三十六架疾驰的马车,确实是帝王州府的气象。他继续往前走,他是从东城门进来的,这边附近都是民巷,道路两旁房屋鳞次栉比,十二户为一里,家家院门口都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刻着京兆处的户碟登记讯息。
清晨街上没什么人,几头高大的牛忽然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此时天还没全亮,李稚一时没看清还以为是什么野兽出没,下意识浑身僵直,那几头青牛看了他两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稚背靠着巷子的墙壁站着没动,忽然有点尴尬。
这盛京街上的牛好像是成了精,那种颓唐慵懒瞧不起人的感觉,活脱脱像个隐士
李稚没见过,他觉得很新鲜,这里的一切对初来乍到的少年而言都很新鲜。
李稚背着包袱来到了京兆处,他抬着下巴认真观察了会儿,觉得自己应该没找错地方,走了上去。
大堂中,一群司官们围凑过来看他那账面上的“六钱银子”,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众人抬起头看向堂下的站着的少年。
“京州来的”
“是。”
“走路来的”
“是”
李稚是小地方出身,第一天来盛京也没人教他官场潜规则,他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看着他,但总归笑一笑感觉会好一点
官考上来的小吏往往没有委任状,一般都是到任后,看看有什么空缺的职位再填进去,州府衙的几位司吏看了堂下志怀满满的李稚很久,忽然笑了下。
“这样金匮府库还缺个书吏,你去吧”
“哦,好”
李稚是官考考上来的,不同于举孝廉,官考往往是那些读书不怎么样又实在干不了别的的书生才来考,说是官考,其实考上了也不能当官,大部分人的命运不过是做一辈子小吏而已。在京兆处的司官们看来,像李稚这种少年书吏,典型的穷苦出身的读书人,没本钱没实力,早点出来谋个差事混口饭吃,将来也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出息,一抬手就把他打发去守仓库了。
李稚在巷子里兜兜转转半天,终于在连片气派府衙的某个角落中找到了很不起眼的金匮府库,他走上去敲门,却发现门直接开了,院子中,一个通吏打扮的中年男人正翻着本册子,听见声音回头看向他,“新来的书吏”
李稚点了下头,抬起手对着对方行礼,“李稚,京口云平人。”
名叫丁峤的通吏看了他两眼,笑道“早半年前就说让他们送点人过来了,今日才算来了一个,进来吧”他转过身时,李稚听见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年纪也太小了点。”
盛京官场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男子想当高官年纪必须在二十以上,且年纪越老越吃香。这与梁朝的隐士传统有关,在梁朝,年轻的世家子想要做官,首先必须要寄啸山林、钻研玄道,结交清流,当你成为一个远近闻名的隐士后,再由朝廷出面郑重地将你请出山入仕,若是能多请几次则更显得你身份尊贵,你的官职也会更高。这也导致高门读书人大多不会直接做官,而是趁着年轻到处云游,或者说,玩个几年,大多数人真正开始做官都在三四十岁。
这风尚也带来了一种新的刻板印象,即少年是不适合做官吏的,吊儿郎当不靠谱。
李稚听出了对方不怎么满意自己,不过他倒也没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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