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舟静默了一秒,屈着食指指骨敲了敲桌面。
从司理开始抓牌,到江临舟那里顿了顿,他用右手比划出一个无名指大小的缝隙,朝裴羡嘱咐“大概这个尺寸,帮我订一只。”
裴羡“操”了一声,码好的牌散开花,“你你你,真的要结婚啊”
空气里安静了几分,身后有人问“舟哥订婚了和哪家小姐我断网了怎么没听说。”
这人是宋凌修,从宋南锦那头算,还是江临舟的表弟。
司理深深望了江临舟一眼,却回答宋凌修“还是那个小明星。”
小明星。
空气里安静下来。
他们这群人从小玩到大,谁不知道江临舟的父亲出轨逼死宋南锦,然后娶了个小明星回来。
蒋昭昭走到包厢门口时,呼吸有些急促,她捋了捋刘海,喘匀气息。
她一直都是体面的。
葱白的手指搭在门上的一刹,江临舟眉间蹙起,点燃一只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面前缭绕,绚丽的灯光扫下,他嗤笑一声“我会娶一个戏子”
钻戒而已,哄女人开心罢了。
“对啊,”裴羡打圆场,全然不顾在场女人的情绪“小明星吗,就是用来玩儿的。”
又人有接话“舟哥的女伴又漂亮又听话,我要有这样的女伴,星星都送啊。”
气氛又活络起来,江临舟眉头拧得更紧,烟雾肆意缭绕起来,气场一点点冷至冰点。
蒋昭昭站在门口,被抽掉所有力气,摇摇欲坠。
我会娶一个戏子
他不会娶。
他从来没想过和她结婚的。
那当初又骗她做什么。
所有声音都听不到了,画面也变得遥远,江临舟也只是朦胧一团,却挥着刀子,刺向她的胸口。
朦胧里,她听到有人叫她“昭昭。”
她倏然回神,和江临舟对视。
狭长的双眼,涔薄的唇。
最是冷情的长相。
江临舟一贯惫懒的脸上划过一丝慌乱,他犹豫地伸出手,似乎要搭蒋昭昭的腰。
蒋昭昭条件反射似的大步后退,然后一扬手,一个巴掌扇在江临舟脸上。
她没哭,只是脸色惨白,胸口起伏得异常,似乎是忍耐了极大的委屈和痛楚。
世界突然安静,似乎没人相信,有人能扇江临舟巴掌。
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我对于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都不重要了,蒋昭昭闭上眼,声音颤抖着,气息微弱地为这段感情宣告死刑“江临舟,我们两个,到此结束。”
江临舟牙关紧咬,下颌线紧绷,只是眼里浮起了复杂难明的成分,淡淡道“好啊。”
蒋昭昭咬着牙点了点头些干枯的手指扶着门框,往外退,攒好力气后,坚定地,转头一步步离开。
包厢里,江临舟没动,一室气压跟着他冷下来。
“追吧。”司理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她去。”江临舟坐回麻将桌,三轮就给裴羡司理送了张牌。
额角很痛,江临舟霍然站起,披着风衣往外走,冷冷丢下一句“你们玩,算我账上。”
晚风浩浩,车如流水。
江临舟立在晚风中,目光在夜色里逡巡两圈,终于发现那抹脆弱易折的身影。
前尘往事都不再重要了,他感觉心脏里有什么东西在化开,刚要往前走,就看到蒋昭昭面前停了辆劳斯莱斯。
林泽辰下车,十分绅士地给蒋昭昭开了副驾车门。
蒋昭昭提着裙子坐进去,躬身的一刹,她微微偏头,露出被黑发遮住的半张苍白的脸庞。
夜色清冷,江临舟感觉到一道平静又沉寂的目光。
车子扬长而去。
晚风依旧,车水依旧。
此去迢迢,昭昭不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