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冲洗,同时不忘贴心地问一句“先生,水凉不凉”
“刚刚好。”
得了答复,阿香加快打湿他的头发,旋即关了开关,两手撕开一包海飞丝的袋装,将洗头膏挤在手掌上,紧接着往浸湿的头发上轻轻涂抹,渐渐搓出泡沫,然后缓缓用劲,又是挠又是抓。
“先生,这里痒不痒”
“不痒,谢谢。”
“那这里抓得疼不疼”
“不疼,谢谢。”
离三的客气劲使阿香笑出声,她说“先生您真奇怪。”
“怎么说”
阿香一边轻挠他的头,一边说“您张口谢谢,闭口谢谢,弄得我怪不好意思。其实您不必这么客气。”
“那你也不要称呼我您了,我就是一农民工,听你用您、先生,不适应。”
“那我就管你叫大哥,你就叫我阿香吧。”
凝视离三,见他安静地躺着,脸上、眼中不像之前两名农民工拘谨不安。阿香微张开嘴,心里觉得他特别
同样是外来务工,这周的第一位客人老实巴交,经常在她不刻意的触碰下变得紧张害羞,和他聊天总是吭吭哧哧,一句流畅的话都说不出来。在阿香看来,憨憨的他木讷呆愣,表现得不自信,爱下意识低头,躲避视线。
然而,离三没有。而且他不像第二位有着二流子的习性,沉稳安静,聊天不油腔滑调,不“姐儿”、“妹儿”的自来熟,说话也不脏话连篇,把“他、妈的”、“草、你妈”这种当口头禅。他看上去实在谦和,脸上没有那副天老大自己老二的拽样,叫人多看几眼,虽然只看出他的平凡,却越瞧越舒服,越瞧越顺眼。
然而绝不止于此,在这项需要察言观色的理发行当干了有三年的阿香,她直觉上感觉他不一般,但假如让她道个子午寅丑,还说不出一条来。
头搓了三四分钟,仰面的离三问道“请问可以冲掉了吗”
阿香一经提醒,才发觉搓的时间太久,她赶紧停下手,面露愧色说“喔,不好意思。”
她忙开了花洒,又试了试水温,等水热了些开始冲洗。一面力道轻柔地冲洗,一面连声抱歉“对不起,大哥。”
“没事,我是看你洗这么久,还以为是我的头太脏了。”离三调侃自己一句,替她化解尴尬。
“没有,大哥,你的头挺干净的。”阿香噗嗤一笑,接着关掉开关,从洗头床边上的草筐里取出一条对折的毛巾,上面飘着淡淡的洗衣粉气味。
“只是不洗头,干的不好剪。”她一边回答,一边打开轻放在他的头上,轻轻擦拭。借着擦的工夫,她渐渐回味出一点她身上的不同,可依旧说不出道不明。
擦得差不多了,阿香把擦拭用的毛巾放进另一个草篓里“大哥,你坐中间位置可以吗”
“行。”
离三坐下以后,与镜子里满头长发的自己对视,他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扬起嘴角,想到这样长的头发,当年陕西窑洞那会儿,李婶不嫌弃,沈清曼也会嫌弃着替他清理。
那一年多,离三没有再找过村里的剃头匠,他的头发都是沈清曼理,用的是一把锈了磨磨了再锈的剪子和刮刀,从疼到不疼,从马虎到精致。不过现在,她走了有一周了,走的时候把剪子刮刀全带走,可能很久没有她为自己剪。
念想,是刹那的一念之间便想她。
裹着一条深蓝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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