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停了停,收紧拳头,低头看着眼前的狼裘,装作难过得难以自抑的模样,果然,余光里,他看到常歌的坐骑,有些焦虑地原地踏了几步。
“我已无父无母,眼下孤苦伶仃,更无他愿将军英武,我愿追随将军,好为娘亲报仇”
他适时抬头,盯紧常歌,让眼眶盈满热泪,既真实动人,又不至于滚落横流,显得毫无骨气。
纱罗隔绝了常歌的神情。
他也确实沉默了一刻。
白苏子对自己的演技,打心底得意起来。
正在白苏子开心得翘尾巴时,却听对方依旧平静无波“不必。”
白苏子一愣,是他哪里有破绽么
常歌声音稳而泰然,虽然听得人舒适,却显然有种拒人千里的冰寒“前面是什么地方,你襄阳本土人士,不可能不清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太小了,再养养吧。”
说完,勒马将走。
“将军”
常歌没理,漠然转头。
一串马蹄声渐近。
幼清人还没到,声音先至“将军你倒好,起来就走了,那老伯扯着我说了半天,我都要以死相逼他才肯放我来寻你这这是在干嘛免礼免礼,平身平身。”
幼清勒马,看着白苏子哐哐磕头不停,赶忙占了个便宜。
“瞎闹什么。”常歌弹了下幼清的额头,回身道,“没什么,走了。”
幼清没走,朝常歌示意,地上的,还跪着呢。
白苏子被幼清占了个大便宜,但他为了维持流民小可怜伪装,拳头都要捏得稀碎了,愣是压着怒火没发作。
眼下,还是混进常歌身边要紧。
他上下打量一番幼清,十七八岁,自己看着应当和他年岁相去不远,立即心生一计,嚷嚷起来“将军他与我年岁相去无几,他能随侍在侧,我也可以我还会行医,定能保得将军康健”
意识清不清醒就另说。白苏子在心中冷笑道。
他这么一喊,倒是引得常歌回头。
黑纱轻移,常歌淡然解释“幼清,不是我的随侍。我不会改主意的,你走吧。”
“将军”
残雪被马蹄践得飞扬。
这次,无论是幼清还是常歌将军,谁都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越接近襄阳城,路上所见越是触目惊心。
最开始的异象,是冰河。
时值深冬,三九未过,向来不结冰的汉水,今年居然起了层薄冰。
眼下,这层极薄的冰层已被陡增的水流冲裂,无数冰碎随着江流而下而那江水,不是澄澈之色,不是泥砂之色,是一种难言的红。
活像有人倾了半江的血水进去。
幼清看得有些发愣“这水,为何是红色。”
常歌未答。
寒夜里,血腥气渐浓。
一路上叽叽喳喳如麻雀般的幼清也闭了嘴。
此处距离襄阳城,只有七里左右。
再往前行,两人都明白了江水异象的来源战场居然连绵不绝,生生拉扯至城外数里
乱尸横陈,断剑望天。
可供两辆马车并驱的官道,此刻竟被尸体兵器铺满,绵延无尽。
常歌勒马,静默了会儿。
寒风食人骨,霜雪葬冤魂。
他的目光掠过满地尸体,男女老幼,兵士妇孺无一人能逃过。他甚至在其中,发现了几个不足臂长的婴孩。
幸而今日深雪,大雪盖了一层,掩去了大多令人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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