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谑地望着他。
重活一遭,我毕竟不是真的孩童,七岁之后,我便开始仗着年纪在府里府外乱窜,连父亲的书房也进过好几次我需要借安国公的权势,去知道、去接触一些事所以,虽说是三个孩子,但后来真正陪着赵抚打闹玩耍、一起长大的,反倒是令仪。
赵抚和他父亲一样,都是很重感情的人。
不多时,厚厚的车帘被掀起,露出一张凝脂白玉般的脸。她眉毛修得很细,却总是微微压着,目如点漆,很亮,却难掩住少女那种自卑又矜傲,脆弱又倔强的神情。就像美丽而易碎的薄瓷,釉色明丽,胎骨单薄。1
亮如玻璃,轻若浮云1,是很特别的气质。
“县主。”她轻轻开口。
令,仪。
我在心里默默咀嚼这个名字一遍,只笑着叫了一声,“二妹。”
马车晃了晃,慢慢向前。
一路穿过几个坊,夜里的灯光流转一直不曾暗下来,即便是隔着厚厚的板,也能听到外头的吵闹。
不知道是不是我在的缘故,令仪明显不是私下和赵抚打闹互怼的模样,正襟危坐在一边,神情安静端庄得像木台上供的神像,一句话也不说。
而赵抚是第一个憋不住的,没多久,就开口就抖出一筐话。
“其实要我说,那戏场看来看去早就厌了,也就是糊弄那些外来的使臣,今年估摸着也没什么新花样,倒不如去庙会、洛水旁边逛一逛。我可找人好好打听了,洛阳城里的几个元宵庙会,就福善坊的城隍庙最热闹。”
他咽了口口水,令仪不说话,他姐也不开口,再不做点什么,他就要被车厢里的气氛给憋死了。以前洛阳淮安两头跑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两人待一起这么可怕呀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虽然若让他说,也着实记不清小时候究竟是什么养的了。
眼看词穷,赵抚只好把听到的东西全拉出来讲一遍。
“洛阳摊贩卖的灯笼要比淮安那里样式多得多。姐,你们过去正好一人挑一个,提着花灯逛街才有意思。等天再暗一些,我们还可以去洛水放河灯。”
我挑眉,“你倒知道的比我还要清楚。”
正巧前头马夫放慢了车速,赵抚撩起一道缝看,笑颜逐开。
“到了”
少顷,马车便在福善坊附近的巷子停下。
我踩着凳子从马车上下来。
城隍庙的庙会,场面当然没有端门那一段皇帝设的戏场宏大,却也热热闹闹。最重要的是,这里有集市,商贩自发围着庙摆摊,售卖着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有各色的吃点
我来过几次,不过这种规模的庆祝还是少有的,穿行在福寿坊间,几乎随处可以看见提着灯笼的游人。舒一口气,我心道看来今年的灯笼卖的确实好,庙会也很好,生意就更好了。
我们三人行在路中,身边都各自跟了随从,浩浩荡荡一行,十分惹人注目。我尤挑着灯笼,令仪却已跑到另一处摊子那里,拿起一卷纸直直看着,抬头道“这是金刚经,怎么这么便宜”
那摊贩笑道“小娘子信佛是金刚经,这是照白马寺明通法师手抄的金刚经雕的版,一字不错的”
“原来是印的。”令仪喃喃道,但还是爱不释手,“明通法师是得道高僧,若阿娘看见一定很开心。”
身旁的婢子便说“娘子要不要买回去,正好送给霍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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