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会儿。”
我拽了一下唐书禾手里的一叠纸,没拽动,他的手捏得很紧,骨节泛着用力过猛的白,他终于抬起头,我这才看清他惨白的脸色,有汗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来,他抬起冷汗氤氲的眼睛,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我说“没事,你给我看一眼。”
他不放手,整个人都在惊恐地抖,哀求一样叫我的名字“路怀”
“我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你给我看一眼。”我说。
他终于松开手。
我展开那一沓纸。
我没看错。那是我的一叠作文,上次月考的、期末考的、分班考的
还有我上次获奖的文章、校报上刊登的诗甚至戏剧节谢幕之后,我主演致辞的讲稿,每一张都被他标了我的名字,路怀,路怀,路怀。
那一刻我完全懵了,周围人也好久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拿着那叠纸,看着唐书禾。
他半跪在地上,像被捆住四肢放在祭台上等待牺牲的羔羊,平静又绝望地和我对视,然后,红着眼睛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说“你看完了吗。”
我一脸空白地点头。
“对不起,”他倏然落下一滴眼泪,自己好像没发觉,他说,“对不起,路怀,真的对不起。”
我说“你”
他低着头吸了一下鼻子,摇了摇头,慌乱地收拾好书包,轻声说“我没有项目了,麻烦你和谷老师说,我不舒服,先回去了。”
我说“喂”
他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很用力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来,挤开众人,快步离开了,背影慌得像逃。
我蹲在那儿,脑子里用来思考的褶好像一下被抻平了,很久没说话,周围也一时寂静,刘宏博躺着看了我半天,感叹道“怀哥,你太木了。”
于思海这时候刚扔完铅球回来“兄弟们我听说小红跑吐了这干嘛呢默哀呢”
“操,”李睿这才反应过来,“这他妈,二椅子啊”
于思海愣了一下“谁啥咋了”
李睿烦躁地摆了摆手。
我茫然地看向唐书禾离开的方向。
我突然想起,他之前说过,今天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今天本该是他最开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