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都办完了。天下没有白费的辛苦。热门处,人人削尖脑袋钻营。把功夫用在不起眼的地方,才叫“取巧”。
他用劲儿一憋气,脸上就晕出微红。他装作不好意思,回答“这这是卑职应该做的。苏韧,不敢忘本。老秋体衰,见好书坠于尘埃卑职不忍”他怯生生望了眼蔡述。
蔡述爱书,人尽皆知。自己在书阁花的功夫,不仅是做给吏部人看,更是希望蔡述能知道的。
蔡述审视他半晌,未吐一字。冯伦笑盈盈向着正嬉戏地倪大同而去,顺便接手太平。
秋菊清艳,黄白竟放。蔡述把目光从花蕊移到苏韧脸上,带着几分寒意“苏韧,你把心思花错了地方”
苏韧心内一怔,把头低下。
蔡述声音低而明晰“你现在是内阁的人,就要抖落出几样本事来。哪有年轻人总当鳖的他倪大同二十岁的时候,就能憋得住你不要以为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内阁。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们新船起航,你一步落后,可能步步落后”
苏韧颤声“阁老教诲的是,卑职是有失误。”
蔡述取出一块蓝方绢,擦了擦手指“嘉墨,你没有失误,不过让人抢先下手。男人的战场,即便没有烽火,不能失去狠心。你和那三个人分在一起,并不是偶然的。徐隐是清派。但他手书的那碑帖,我是在万岁那里看到的。蒋聪考试舞弊,可他是司礼监总管向内阁引荐的。万周是俨然是廖严在京的代表,无人会招惹他。内阁的规矩,每年春季要退回两名业绩最差的中书。你目前倒是很有希望回去。你若又到吏部去,老同事会欢迎你么”
苏韧听懂,不禁心惊。如果说徐隐,万周,蒋聪都是其他势力安插在内阁的。此刻蔡述对他说这些话,无疑是对他另眼看待。此刻说任何话,都会显得矫情。因此他只得躬身。
蔡述停了片刻“你下次去吏部书阁,带一套战国策回去看。我少年在吏部,冷眼旁观书中的战国纵横家游说。如今菊花季,又是几度秋。不要忘了,方寸之间,男人也可纵横。”
苏韧正视蔡述片刻,肃然说“是。”
蔡述笑了笑,碎残菊瓣从他的指头缝隙落下尘土。他悠然道“嗯,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醒你。若你再让我失望,我不会送你回内阁,而是会让你离开帝京。”
苏韧感到自己在蔡述的面前,苍白得就像只初生的鳖。壳子尚软,不堪一击。
他虽弯下腰,却深深记住这种权臣面前无力的感觉。
他刚回到西小房,黄凯派人来传话“内阁中书苏韧办事失职,阁老下令罚俸一月。”
苏韧虽然知道这是做戏,但内心有点惨然。全家都在等着他俸禄下锅,本月只能靠谭香的木偶人工钱救急
他在空白的宣纸上画了四个龟形。原定的计划,三个人之中,他要拉拢一个,中立一个,排斥一个。但现在计划必须随着新的信息而改变。他先取得令两只“鳖”同盟,消散第三只“鳖”的敌意。他不能得罪清流,也不能得罪宦官和廖严。他瞥了眼蒋聪,把一只“鳖”涂黑。
万周打着呵欠,吃了口燕窝。他朝苏韧挤挤眼,意思是可以一起走了。
苏韧理了下纸笔就和万周同时告退。徐隐照例是最辛苦的留到最后。
万周出了东华门,才宽慰了苏韧几句,将一张票子飞快塞到苏韧的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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