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韧道“内人最近发奋认字,改日一定到两位仁兄府上拜望老夫人。”
范蓝笑“那么大还认字”
苏韧回答“两位仁兄有所不知,内人上次进宫时,因不识字,在万岁面前有失体统。她回家后引以为恨,奋发图强,发下宏愿。说只要她能认出全本,万岁御体就能好利索了。”
范青范蓝相对叹息“有这回事下次父亲回家,定要问问他。”
苏韧随他们跟儿女在东厢聊天玩笑。自己借故到正房,翻出来三本古字帖。这是当年在杭州,教他写字的老爷临别赠送的。苏韧历经贫困,未尝舍得卖掉。他掂量几番,选了其中一本唐人临摹晋人法书的帖子,回东厢拿给范氏兄弟赏鉴。
听闻范忠喜爱搜集古代字画,果然,范家小哥儿俩看了半天,也不放手。
苏韧顺水推舟“仁兄们喜欢,请带回家学习。再还给我也是一样的。”
范蓝躬身道“多谢苏兄。我们回家,定代你向父母问候。”
吃了午饭,苏韧决定去慈悲寺邀请沈凝。谭香要学字,苏密怕寒气,只能带着苏甜走。
父女俩出门,巷口一片喧哗,大队人马簇拥着几顶轿子过来。三叔说“是大公主回府。”
苏韧拉着女儿,低头等候公主的仪仗通过。
有顶轿子帘子一动。但什么人都没说话,就过去了。
父女上了马车,苏甜才告诉苏韧“爹爹,我才看到轿子里,有个好胖好胖的婆婆。”
苏韧抚摸她说“这条胡同里,不能说胖,只能说吉祥。”
苏甜好奇“范家哥哥的爹,又要伺候万岁,还要当厂长,好忙啊”
苏韧好笑,女儿还不懂“东厂”的意思。今日东厂,与锦衣卫平分秋色,只更受皇帝信赖。
他道“等会儿到庙里见了沈叔叔,你怎么请他”
苏甜自信说“我说沈叔叔,我家住在桂枝胡同,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左边住了个吉祥婆婆,右边住了位厂长公公。您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苏韧开怀大笑,把苏甜抱到膝上。儿子虽说贵重,女儿终究贴心。
谭香在家学了半天字,腰酸背疼。她复习了七八遍,不耐烦写那些,便让三嫂去找捆废柴。
她把学会的字一遍遍念着,刻在木头上。
学字,实在太难了。怪不得人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一生的烦恼,从认字开始。
谭香恨死了小蚌壳蔡述,怪他心思险恶,逼迫她这般辛苦。相由心生,那张面孔,越想越丑陋,简直给苏韧提鞋都不配。怪不得他不结婚,因为凡是明白的女人,断不肯嫁给他。
她心里怨气,下手就狠,不小心刀划到指关节,破了点皮。对她来说,这种事是家常便饭。她跑到厨房,用盆冷水冲了冲手,再寻点盐,龇牙咧嘴抹手上,扎了条手绢。
三叔三嫂,在院子里看见她的脸色,只好讪讪笑。谭香问“苏密哪儿去了”
“少爷在东厢。”
谭香走到东厢。苏密坐在一张摇椅上,怀抱只暖手炉,小手捏根牙签,不时扎点盘中蜜饯咀嚼。丫头顺子蹲着身,给他捶腿。苏密嗳声道“轻点笨”
顺子忙说“对不起,少爷”
谭香看了冒火,叉腰道“你是哪门子的少爷懒洋洋躲家里,尽学财主家的坏样”
苏密回嘴“我踢球腿酸了,爹爹让我在这里休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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