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说了,家里有吃有穿,那么多孩子,他出去做什么官现如今,我们都人不像人了,他哪里会知道哇”
她大哭,小孩子唬得都哭做一团。俞邱氏满面涕泪,单手摸索怀里。
苏韧听她语气,心有所感。他掏出自己干净帕子,默默递给俞邱氏。
为了让她腾出手擦脸,苏韧替她把小丫头抱过来。苏韧自小替人看护孩子,本身也是慈父。
他手法轻柔,小丫头半睡半醒间,奶声奶气唤“爹爹”
苏韧拍着小丫头,对俞邱氏说“俞大姐,夫妻间过了那么久,再恩爱,渐渐就往老里奔去了。可孩子们还小,有一世繁华在前面等着。你不光想丈夫,也要想想儿女。我离京来此,我娘子和你一个心思,可人呢”
他说到这里,感慨万千,舌头打结,居然无话可续。这节骨眼,何大夫撩帐进来了。
何大夫见俞邱氏,步子一滞,开口拘谨“府尹大人您有何吩咐”
苏韧道“不为本官,是为了俞家这小姑娘。”
何大夫一看,道“天太热,孩子易患眼病。最好让她躺下治疗。俞娘子您”
俞邱氏擦干泪说“多谢苏大人,松果儿治眼要紧。我先回去了。”
何大夫闻她语气平和,颇为诧异。江齐松了口气,望着何大夫陪着母子们离开。
苏韧喝了口水,对江齐说“你也睡吧,旅途劳顿,难为你。”
江齐应命,睡到隔壁帐去了。苏韧草草擦身,换了件白布衣,缓缓躺下。
旅途劳顿,不止说江齐,苏韧又何尝不是况且他饮酒过量,接连与两只“老虎”过了招。
他疲惫至极,想要入睡,可辗转反侧,却不能够。
他想到宝翔,又想到倪彪,记起邱氏,再念及谭香。连杏花姐的脸庞,也一掠而过。
军营之中,日夜不消停。
苏韧睡着,帐子外马蹄声,说话声,异常清晰,更鼓之声,却朦朦胧胧,像是隔着波涛。
他半睡中,似乎听到有个女人叫他“石头”
他猛跳起,帐中只有他自己影子。他忐忑点亮了油灯,随手一抓,正是和事佬的书。
不得安睡,不如看书,韧这样想,翻开折角。他已囫囵看完了正文,只剩下个后序未读。
“和事佬”笔下自谦:“老朽山人,坐拥数楹茅屋,半亩瓜田。素日伴几株梅花,一双白鹅。有老妻蓬首,稚孙牵衣。日积月累,缀成此书,录风俗轶事,以飨乡民。才疏学浅,万望海涵。世人虽境遇不同,而情理相通。孜孜以求,不过心安二字”
苏韧细看前文,自是有所图。而品味后记,纯属兴味。
不过,“和事佬”讲世人所求,只为自己安心,他并不敢苟同。
他想,作书的人毕竟上了年纪,自是收了雄心壮志,满脑子隐逸退守了。
而他自己,正是经纶世务的好时候
他读完后记,以为穷尽,不料柳暗花明,拉出四页精绘大图。
所画得,正是所谓“溧水四胜”。
苏韧估摸,是作者的女婿曹掌柜排版之时,特意将最出彩手绘放在卷尾。
许是做人为官,读书婚姻,能渐入佳境,最是完满
苏韧展眉,细赏四图。
第三页画,标题“仙山奇虎”。
此画构思殊奇。不仅画了虎仙庙堂内平日情形,还参照西洋人的笔法,叠画了虎仙庙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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