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漂泊无依,而风筝的线,从始至终都拽在谢律手中。
如今这根线,总算要断了。
稀薄的空气挤压着她的肺部,月色黯淡下去,霍轻被压迫着从梦魇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觉醒来,天光已经大亮。
雕花木床因着霍轻跌跌撞撞下床的动作“咯吱”响了两声,她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涩之意得到缓解,可她的心脏仍慌张跳得飞快。
那些真实而共情的片段让霍轻浑身遏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她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在身处的是现实还是梦境。
摸着自己仍然饱满的脸颊,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
“太荒诞了”霍轻盯着手握着的绿瓷釉茶杯,喃喃出声。
梦中侵犯她、囚禁她的男子居然是谢律,不仅如此,谢律日后甚至还会夺权成王,杀戮无数,灭她荒城一族。
约莫算着年龄,那般凄惨死在皇宫里时,她年龄也不过才二十四五
越是回想梦里的内容,她背脊越是发凉。
理智告诉她不要去相信这些,可近日来谢律的所作所为,都不得不让她怀疑他就是有这个本事和狠劲的。
他想要得到她,不论出于什么目的。
而这位摄政王为了达成目的,向来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正胡思乱想着,屋外候着的朝霞听到里头起身的声音,忽地推门而进。
她手头端着盥洗的水盆和巾帨,喜笑颜开地朝霍轻道“姑娘可要好生准备一下了,王爷一早便派人来传话,说是今晚过来。”
十月过了一半,天气愈发的冷,一阵初冬的风便能刮得人直哆嗦。
谢律的马车到达西园时,暮色刚刚落下。
那楹烛光未熄的屋子里烧着地龙,红铜香炉里还点着缭绕的熏香,全然隔绝了外头的寒意。
他一进屋,便命叶实将手上托着的衣物交给晚霞,而后又拉下身上的藏青色大氅递给叶实“放好,别弄脏了。”
叶实捧着这件大氅,略有些不解道“属下瞧着王爷已经连续好几日披着这件大氅了,可要换一件”
“不换。”谢律想也不想便拒绝了,说完他自个儿都怔愣了一下。
为何不想换,他自是知晓原因的。
只是这原因却羞于启齿。
转了两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谢律忽地想起莫元白先前说的那句话
“王爷真觉着守得住自己的心”
他时不时也会在心头这样问自己,越是问,却越不是滋味,以至于令他心底深处都催生出一种煎熬的不安感来,饶是如此,他今晚也还是来西园了。
谢律敛下自嘲的目光,慢慢往里屋走,鸳鸯戏鲤的透纱屏后,霍轻正呆坐在床榻上,透过窗牖望着那轮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近日天色严寒,本王命人给你做了几身御寒的冬衣带过来了,搁晚霞那儿收着。”谢律朝她走过去,低低沉沉的声音响起,却是将人吓了一跳。
霍轻被吓了一哆嗦,回过头来时,两只眼睛都瞪圆了,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度令人恐惧的脏东西一般。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双眼睛里复杂而汹涌的情绪让人很是陌生。
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危险感知能力让谢律几乎是立刻停下了脚步,他就站在离霍轻一丈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她,沉声问“霍轻,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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