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能力。
这是导演和制片临时改的戏,三妹的演员与美发产品有代言合约,不能剃头发,只得退出。
池幸试戏时还带着怨气,细白牙齿咬得咯咯响,盯着镜头后的导演,眼神凶得要杀人。
她那时候十九岁,漂亮又稚嫩,眼神小兽般凶猛,火光藏在瞳仁深处。剃发是决心,她要从“三妹”变成虎牙的替身,等待生死未卜的哥哥回归。
把梳子当作剃须刀,她抓起长发作势往后梳,眼里浮起泪光。毕竟被这样莫名其妙骂了一顿,她心里藏着委屈。三妹和她一样委屈拼尽全力撇脱的家庭,终究又把她拉回生死场。
三妹要哭,池幸也哭。眼泪噙在眼里,半天落不下来。
导演也是制片人,当即拍板“用她。”
虎牙在香港拿奖,海外发行十几国,参加影展,宣传物料高高低低地贴着,有一张是池幸单人海报。
镜面斑驳,三妹半张脸浸在暗处。她像上了膛的枪。
池幸觉得那上面的人不像自己,眉目姿态全部好陌生。
她和剧组里结识的朋友们坐在最后一排,悄悄看观众反应。
影院里观众反响特别好,三妹单打独斗去挑社团时,池幸听见有人惊呼。
有人握住她的手笑,是鼓励也是惊喜,池幸心里却很慌。
银幕上飒爽干练的人不是她,是名为“三妹”的化身。观众喜欢三妹,他们并不知道谁是“池幸”。
电影结束后众人一块儿去喝酒,吆五喝六,喝醉后在路边呆坐发愣。池幸买矿泉水回来,看见几个人醉醺醺地跟一条流浪狗讲话“你看到了吗我名字,在片尾我,剧本策划我写了八分钟的戏,可我不算编剧”
狗听得不认真,咔咔地咬一根鸡骨。池幸蹲在他们身边,有女孩靠在她肩膀上,长发柔软,梦呓般嘟囔“总有一天我的名字要出现在片头我要当导演当大导演池幸,我的梦想是拍属于自己的电影”
池幸没有梦想。
她从小县城来到大城市,大学第一年就开始疯狂打工。她想要钱。拍虎牙的一个月她拿到了三千块,是一笔巨款。
她知道片场里有精明人有傻子,身边的人们就是一群傻子。
虎牙她拍了几百条,最后剪出来,戏份只有8分26秒。
池幸觉得自己也是傻子。她明明拿到钱了,为什么还要不甘心
那天是她二十岁生日。五六个人和一条流浪狗在街头聊了半宿,哭完又笑。
从那时算起,她已拍了十二年的戏。
池幸兜完几圈,远远看见常小雁在休息室门前冲自己招手。
“小池下一部,大地震颤对不”她往常小雁跑去,路过正抽烟的编剧老师,老师粗着嗓子吼,“我看过那剧本那是冲着拿奖去的太棒了,写得太棒了好好演啊小池”
池幸只看过一份几万字的剧情大纲。她笑着应“一定”
常小雁捏着手机,欲言又止。池幸想起今日日程安排极紧片场拍完之后是杀青宴,在杀青宴前她还得回一趟公司,跟大地震颤的制片见面。若一切顺利,今日就能签下意向约。
“小雁姐,给制片的酒你带了么”池幸张望。
“带了。”常小雁把她拉进休息间,“算了,那酒还是咱们自己留着吧,用不上了。”
池幸心头一悚“怎么了”
“大地震颤女主角换人。”常小雁答,“公司今天做出的决定。”
休息室里瞬间寂静,只能听见池幸急促的呼吸声。她下意识去摸口袋,但手机不在身边。
“给我手机。”池幸脸上没了一丝热情快乐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愤怒,“公司是林述川吧。”
她用常小雁的手机拨林述川号码,屏幕上亮出“债主”二字。常小雁轻咳一声,和化妆师环顾左右,不发一言。
通话接通,池幸深吸一口气“我,池幸。大地震颤为什么换人”
片刻,另一头的人懒洋洋道“因为有人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