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台上有面面积很大的镜子，此时正被雾气熏得镜面朦胧。闻然抬手将上头的雾抹开后，终于看清了镜子里的人。
黑色长发，五官精致，因为常年睡在棺材里的缘故，皮肤带着点不正常的苍白，一双桃花眼意外的没有多情感，抿着唇面无表情的此刻，居然透着几分凉意。
左眼侧下方一小点黑被衬的格外明显。
和千年前没有任何变化的脸。
怪不得桃桃当时第一眼就直接认出了他。
闻然垂着眼，又将镜子上的雾气往下抹掉几分，将脖子与锁骨都一并照了进去。
旋即，他微微抬起下巴，朝自己脖颈处看去。
大约过了两三秒，那处空白的位置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印记，复杂的梵文形成一圈金色的环。乍一看还以为闻然是带了全什么东西在脖子上。
他眯着眼，盯着镜子，企图看懂那些梵文写的是什么。
然而上面的字迹实在太小太密，别说认出来了，连看清楚是什么都费劲儿。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人叩叩敲响。
霍夜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你准备待到什么时候”
“催什么，”闻然嘴上这么应，手却乖乖去捞边上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地套好后，才去开门道“怎么，你也要洗”
霍夜站在门口道“怕你晕死在里面。”
闻然唔了声“这破地方要能把我晕死，那我再多待会儿也不是不行。”
霍夜冷淡地睨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把手里的牛奶塞了过去。
闻然没喝过这玩意儿，下意识凑到鼻尖闻了两下，而后紧紧蹙起眉头“这什么东西”
霍夜道“牛奶。”
闻然“牛奶牛的奶”
霍夜淡淡地“嗯”了声“我刚热过，现在应该是温的，喝了。”
闻然光是闻就有点受不了这味道，想也不想就道“我没事儿喝什么牛的奶不喝。”
说完他就要把杯子塞回去。
结果霍夜一抓他手腕“喝了给你解手铐。”
闻然“”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还被铐着的手，嗤笑一声“我是这种会为了手铐而随意屈服的人么”
三十秒后。
闻然皱着脸将空了的杯子放下“啧，什么鬼东西，难喝的要命，半点甜也没。”
霍夜递了杯水给他“甜的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闻然哼笑了声“我连死都死不掉，这点甜还能对我身体怎么不好。”
说罢，他也没去看霍夜什么表情，接过水一口咽下后，才终于清了嘴里那股奶味。
放下杯子后，他第一件事便是把手臂伸了过去，然后晃了晃手上的手铐。
“别耍赖啊大除魔师。”闻然懒洋洋道。
霍夜扫了眼他，才终于掏出钥匙，在闻然的“监视”下，手铐“咔哒”一声，终于成功解开来。
闻然几乎是一打开就立马把手抽了出去，生怕晚一步，霍夜这个待了千年终于把脑子待坏了的鬼东西重新给他扣回去。
不过因为动作太快的缘故，收回的时候皮肤直接从霍夜指尖处擦过。
一路从掌心擦过手指，最后划过指尖。
触感很轻，但俩人都不由得顿了下。
闻然当时就莫名其妙地低下头，看向霍夜的手。
那是一双格外好看的手。
指骨修长，线条分明，微微弯曲时突出的骨头甚至带着几分性感，明明手掌很热，但从皮肤上看，却跟霍夜这个人一样，是冷的。
白皙的手背上还能窥见几分青色的血管，顺着受一路延伸至小臂。
闻然的目光无端停在了霍夜的手腕处。
他忽地想起，就是这里，这个位置上，印着一道与他脖颈相同的梵文印记。
名叫命魂咒。
强行将他和霍夜的生命连接共生起来。
霍夜见闻然垂着眼不说话的模样，随口问了句“怎么”
闻然回过神“没事。”
他顿了顿，像又想起什么似得，转而道“你这儿有地方种东西么”
霍夜这套别墅买在郊区半山，别的不一定都有，但唯独不缺土。
后院处一片小林子都是他的。
闻然将从带回来的那截树枝种好后，抬头看了眼周围，忍不住笑了下“没想到最后还是把你种在一群高矮胖瘦都每个整齐的树堆里。”
他说着，屈指在那竖立的小树枝轻轻弹了一下“不过也不知道这回还能不能看见你再开次桃花。”
“可以。”身后的霍夜忽然接了句。
闻然回过头，就见霍夜站在一片树下，穿这身黑色的居家便装，微微垂眼时竟带着几分细不可查的温柔。
他说“你可以看见。”
闻然动了下唇，似乎下意识要说什么。
但他还没说出口，霍夜就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得，率先又道“我会让你看见。”
他倚着树，眸色很沉“别想跑，你还欠她一壶酒。”
“也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