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许慎回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终于想明白,余临是个外省来的孩子。
他对周围陌生的一切其实都没有安全感,这种仿佛不能脚踏实地的惶恐一直藏在他心底,成绩是他唯一的支撑和落点。
他不想回到偏僻封建的南方小镇,不想面对家乡贫瘠的土地,他想在这样人杰地灵的城市扎根生存,所以他只能拼命追赶,拼命往前,拼命做父母眼中的乖孩子、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只是想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妄想为自己的命运翻天。
他害怕等这优秀有一日懈怠褪尽,周遭所有人都对他弃之如履失望至极,然后将他抛入深渊打入地底,再不见天日。
而这害怕,还是许慎真真切切带给他的。
许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他可以荒废三年随便进一所普通的大学,混到毕业再回家继承偌大的家业,他永远不用愁会回去面对毫无希望的贫苦家庭和面黄肌瘦的父母,他永远不能理解挣扎在三线城市的农村孩子的痛苦。
无法感同身受,自然没资格说理解。
许慎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余临每天都在被这些未知的猜测而煎熬,他在为自己的未来奋力挣扎,连奔跑都无法喘息。偏偏许慎却还在旁边,理所当然的享受着生活的一切馈赠。
他心想,余临不想看到他这样颓废的样子,那他为什么就不能也努力一把呢
余临想去京大,他要从淤泥里冲进云霄,那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他总不能本来就站在云端,硬生生被自己作的跌下尘埃吧
那也太丢脸了。
以后余临要是出息了,和人一提,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余临说许慎,人家说哦原来是那个许家最废物的小少爷啊,你们俩性格差这么多,差距那么大,怎么还成了好朋友呢
许慎想着想着,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
当天晚上凌晨近一点他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爬起来,冲进教室抓着余临就鬼哭狼嚎“我就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没有逼你我才没有配不上你不对啊呸,反正你不能丢下我听到没有不准背后说我坏话我要和你一起考京大谁也不能说我废物”
余临“”莫名其妙。
确实是莫名其妙。
余临莫名其妙发了通脾气,许慎莫名其妙发了顿疯,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吵了一架,又莫名其妙和了好,一年之后,余临莫名其妙地向他告了猜白,然后再莫名其妙消失在他生命里。
许慎如愿所偿上了京大,然而等他拉着行李箱踏进这所大学时,曾经那个说要考上京大,在浮萍中挣扎要为自己的命运翻篇的少年,却也已经莫名其妙,遍寻不见。
许慎开车停在京大门口,随便买了点油条饺子在路上囫囵吞了,顶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学弟学妹的目光熟视无睹,七点五十赶到教室,轻车熟路地坐到了最后一排。
这节法律学讲课的是位姓梁的老教授,说话慢条斯理,活像老和尚念经,偏偏他还带了许慎近四年,私底下关系也亦师亦友,许慎没好意思偷偷在他课上放肆玩手机,于是支棱着耳朵听得认真。
京大法学院的学生基本都认识他,毕竟是年级第一的脸,还是法学系系草,做事也从来高调张扬,惦记他的人能从寝室门口排到京大的学校大门。
但进大四以来他专心准备考研,已经逐渐沉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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