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向天子的一瞬,一只脚即已踏入鬼门关。
那么,这一场已经写就败亡的刺杀,意义何在
薛寂早与她一般,被压在天子全盘掌控的五指山下,他此刻行刺之举,在冷眼旁观的天子看来,定就像她那几年处心积虑的诱君之举,皆是荒唐可笑戏码,供他这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玩弄人心,打发闲暇而已。
他们,都是他赫赫皇权下的蝼蚁,供他取乐消遣,一世不得翻身
一霎那,心底涌溢的无尽绝望,连同压抑多年的悔恨与痛苦,将她全数吞没。
她情知这痛苦绝望,将折磨她一生,而天子迫她永不能自戗的威逼,如魔咒在她耳边盘旋回响时,电光火石间,一个闪念,在那一瞬间,占据了她全部的思想。
仍有意义,这场刺杀,可助她这不得自戗之人,去见她最想见的人。
银白如练的雪光,逼近身前时,她侧扑过去,将这一生的爱恨纠葛,迎落在薛寂的剑光血影下。
剑穿己身的一瞬,她听到了天子惊呼,并宴中琴弦断裂之声,她看到慕容瑛离席奔来,看到剑的主人薛寂,常年清澹无波的双眸,颤惊起微光幽闪,如海下星火。
她应扮演一个以身护驾的贞妃形象,但那一刻,她忍不住地笑了,身前眸中隐约的微光,于眸底连成一片火海,而她意识渐涣,眼前模糊,身边的一切,都像已离她远去,她在锥心的疼痛中,倦怠地垂下了双眸。
她不知之后发生何事,只隐约听厮杀声起。嘈杂的杀戮声中,她的双肩,在某一刻,忽被人用力攥握住,力气大的,像是要将她揉碎在他怀里。
意识将散的她,因这痛楚,略微回神。她用尽最后的气力,抬眸看去,见人前一向风姿如玉的天子,狼狈地衣上面上沾满鲜血,如一头暴戾的疯兽,目眦欲裂,神情狰狞。
艰难张口,她才发现自己仍是笑着的,虚弱的声音,犹带隐隐笑意,似在嘲人,“能为陛下舍身,是妾之幸,妾,先走一步了。”
天子缓缓低首,一分分,将她笼在他的黑沉阴影里。他眸中布满血丝,眸底暗霾翻涌,似阴鸷猛兽要将她撕成千万碎片,嗓音却极冷静,字字阴寒沉哑,如噬咬着冻凝的冰血,“走,你能走去哪里,你是朕的女人,永远都是,纵是死,也逃不掉。”
纵是贵为九五至尊,也越不过生死天堑。岂会在意天子疯言疯语,临死前最后一念,她心之所想,是她的云琅。
人之将死的最后一瞬,她真的见到了他,就在她的身旁,是记忆中弱冠之年的模样,如日明隽,如竹清雅,是她心中,最好的云琅。
经年肝肠寸断的蚀骨相思,瞬如海潮将她淹没,她眼中再看不到天子与这尘世种种,含笑拥抱着死亡,向那美好的幻影,伸出手去,用这一世最后的声音,欣喜唤出这世上最动听的名字
“云琅”
天香馆想容楼中,昏迷三日的头牌娘子,忽然惊唤着睁开眼来,同一时间,天下至尊的天子寝宫中,也有一人,从梦中骤然惊醒,他头痛欲裂,只身独坐在幽暗的榻帐内,身边衾枕空凉。
这样的夜半惊梦,对孤坐榻上的天子慕容衍来说,早已是寻常之事,他贵为九五至尊,权控天下,但对自己的梦境,从来都是无可奈何。
世人不知,他们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有一个关于梦的秘密,从十三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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