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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揽我赴红尘(第2/2页)
    ,他没想到,这人会做到这种地步,血债加身,为天道所不容。

    战神放下敛魂灯,羽睫拂风,带着心满意足的恬淡笑意,毅然跳入流火渊。

    白衣吻血,在空中裂开,巨大的神翼掀起青色的流光,扑向沸腾叫嚣的烈火深渊,暗黑劫雷紧随其后,劈在流火渊上,溅起百丈高的赤色流光。

    深渊中传来的声音,带着滚沸的热度,一如既往的,有着动人心魄的强大力量“以我血肉镇于流火渊,千攸梧,记住你答应我的。”

    千攸梧跌坐在地,捧着那盏敛魂灯,悲号痛哭。

    那一日,战神陨落,风云为之翻涌,天地为之变色。

    北海狂澜骤起,妖兽同悲,沧海淹没了一十四个城镇,桑田变换间,死伤万计不足。

    诛神之战,自此落下帷幕。

    榣山渡沧书斋。

    垂髫小童站在书桌前,指着桌案上的画卷问道“一贯是这幅神明赴红尘,师父,这画有什么特殊意义吗,你怎么每年都画。”

    霂书先生一支琉璃毫独步天下,他在榣山创设渡沧书斋,闲时喜爱作画,画得最多的就是这幅神明赴红尘,书斋墙上就挂了好几幅。

    绢白的纸面上画着一个身着血衣的男子,他双手托起一盏灯,眉眼轻阖,正在虔诚亲吻那捧碎光。

    “为了纪念一位故人。”琉璃毫落下最后一笔,霂书先生眼底晦暗不明,涩然道,“世间唯一的神明,奔赴了他的滚滚红尘。”

    清骨疏容的霂书先生,面上浮起深刻又迷恋的怅惘,复又执笔,边吟边落下两行小字“不入红尘,君为战神,一入红尘,便作痴人。”

    “好一个故人神明,好一个战神痴人。”轻慢戏谑的笑音灌满整个书斋,霞云承合,一道极浓极艳的人影倏然出现,“千攸梧,你我也有三百多年没见了吧。”

    霂书先生怔了怔,千攸梧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来人披着一件鸦青大氅,勾起的桃花眼蕴着一泓碎光,眉深目艳,仿若一坛藏了几百年的烈酒,一眼便叫人沉醉。

    那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常七窍中溢出血水,在午夜酣梦时令他惊醒。

    千攸梧从未想过,他会再次见到这张脸。

    桌案上的画卷落入那人手中,他视线扫过画中人,似是愣了一瞬,眸中染上些许莫名的情绪,只是转瞬,便化作明显的怒意,浸着墨香的画被撕成无数碎片“不仁不义不忠的卑鄙小人,怎么敢染指作画。千攸梧,沾了血的手,也配拿琉璃毫吗”

    “封止渊,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不对,你不是他,你是谁”琉璃毫一点,墨迹悬为风刃,霂书先生执笔作画乃当世一绝,用笔杀人也不遑多让。

    “我自然是来索命的恶鬼。”

    几点墨迹萦绕封止渊身前,风刃化为流纹在半空中游动,随着他一挥手,那点墨痕便印上轩窗,描绘出零星的脏污。

    垂髫小童瞪大了眼“封,封止渊”

    封止渊不是几百年前死于封渊之战的大魔头吗

    “小东西,你知道我”封止渊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心情极好地弯了唇,“是不是也在想,我怎么又活过来了”

    不过一刹,那小童的脖子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了,封止渊指尖收紧,笑着睨了千攸梧一眼“你杀过人吗”

    后背全是冷汗,千攸梧握紧了手,故作镇定地说“稚子何辜”

    “好一个稚子何辜,霂书先生当初写下祸世魔头时,可曾想过我也无辜。”封止渊笑意散尽,眸中杀机显露,“千攸梧,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

    千攸梧往后退去,握着琉璃毫的手愈紧“你不是伯仁。”

    “我自然不是伯仁,死了就一了百了,所以,千攸梧,我来讨你的命了。”

    青影闪过,如同蜿蜒的青蛇,将千攸梧整条胳膊撕咬得鲜血淋漓,琉璃毫掉在地上,笔尖墨迹晕开一片。

    “啊我的手”千攸梧面容扭曲,额上冷汗淋漓。

    封止渊冷眼看着千攸梧,那双作画批命的手滚落在他脚下,喷涌出来的鲜血溅了旁边小童一脸,却未在他身上留下分毫。

    “你不能杀我,我”千攸梧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鞭削去头颅,脖颈处鲜血流了一地,睁着眼至死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封渊之战,所有批命人尽皆出注批词,无垢城封止渊是祸世魔头命格,他日必将血染山河,须趁早除之。

    一时间群雄并起,围攻封止渊于人间地狱流火渊,作为封止渊挚友,北海战神大义灭亲,一剑诛心,将其斩杀于流火渊。

    他从万丈地狱流火的深渊中爬出,前来向杀死他的人索命,却在杀死一个个批命人的过程中,知晓了尘封在深渊中的惊天阴谋。

    如今,最后一个知晓内情的批命人被杀死,从此往后,死无对证。

    封止渊一鞭毁去半座渡沧书斋,为险恶人心的揣测,再添一笔佐证的托词。

    世人污我,负之即是。

    他捏着琉璃毫,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小童,温声问道“你想怎么死”

    那小童嘴唇被咬出白痕,抖着身子对上封止渊的视线“我叫晏溪,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

    封止渊将琉璃毫扔给晏溪,倚着桌案看断墙上挂的画,血衣宽袖,露出腕上一截冷铁,那是他的挚友。

    “帮我写个故事,我就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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