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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离不弃(一更)(第3/3页)
    青青小心地转动着眼珠,若无其事地偷瞄他一眼。

    她是一只敏锐的蘑菇,此刻的谢无妄给了她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她能察觉到他有些冷、有些戾、有些颓丧。他的状态非常糟糕,这样的谢无妄,非但帮不上她的忙,说不定还会变成拖累。

    她只好绞尽蘑菇汁地安抚他“一个木台而已,毁便毁了,再盖一个就行。”

    谢无妄垂下头,俊美的容颜隐在阴影之中,唇线微勾,冷玉般的弧度。

    “嗯。”好听的气音从胸腔中飘出来,有些漫不经心。

    “养好伤之后,我们一起盖啊”她弯起眉眼。

    谢无妄脚步一顿,已然冷寂下去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沉重缓慢地跳动起来。

    他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微微侧过小半边脸,薄唇轻轻一动“什么”

    她笑容狡黠,像一条懒洋洋的漂亮小蛇。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你不会以为我那么小气吧我一看山崖上面的焰痕就知道,是因为那只凶兽弄坏了大木台,你才把他切掉的。这有什么关系,我们一起把它修好就行了啊”

    他那逐渐木然的瞳仁中,眸光动了动,泛起活意,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尾调却是几不可察地挑起了少许,显出一丝轻快“好,一起。”

    他的心头泛起喜意的同时,却又有股摧断肝肠的酸涩漫过五脏六腑。

    聪明的竹叶青回来了。

    她再不会全身心地信任他,飞蛾扑火地深爱他。

    她真正学会了如何虚与委蛇。

    这样的她,配做他的劫。

    而她身上散发出来、经不起深思的温暖,亦让他甘心饮鸩止渴。

    宽阔坚硬的肩膀微微地颤动,胸腔阵阵闷痛,他只能笑着,将她揽得更紧。

    宁青青偷偷把眼睛转到一旁,骄傲地弯成一对小月牙。

    这个家伙,可真是太好哄了

    他的掌心紧贴着她的肩头,带她走过长廊,踏进正屋。

    门与窗都没有阖上,窗榻下放置整齐的杯盏已经碎在了地面。玉梨木笔筒就落在矮桌边上,他用过的那些笔滚得满地都是。

    她偷藏他字迹的小木格也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了一半,那些曾被她精心珍藏、一丝褶皱都没有的纸张,已悉数被风吹走,就剩下了最底下的那一幅,且是因为被风刮出来时卡了一半在木格边上,这才幸免于难。

    它即将被彻底撕成两半,露出木格外的那一半正在迎风翻飞,想要挣脱桎梏。

    “刺――拉――”

    就在谢无妄的视线落下去,心脏悬起来的那一霎,它彻底破了两半。

    其中一半被风卷起,恰好飘到了他的面前。

    他信手拈住了它,定睛看去。

    心中其实隐隐已有感觉。

    他大约记得,她最宝贝的字是哪一幅。

    他不爱写字,每次她赖皮地把他拖到笔墨旁边,他总会勾唇坏笑着,将她压到铺好的宣纸上面,刻意曲解她的意思。她要张口抗议,他立刻便会堵住她的唇,她抬手推他,手便会被他捉住,摁在纸面。

    她准备好的大宣纸上,总会留下一道道叫人脸红心跳的皱痕。

    有时他特别使坏,故意将墨染在她的身上,然后用她作画,看她又羞又急的模样。

    她并不知道,他其实并不是真正抗拒写那几个字,而是他太懂人心,太习惯用欲擒故纵的手段,引着她彻底沉沦。

    三百年,她并没有讨到他太多真迹,于是特别珍惜。

    写字,也成了夫妻之间最有趣的游戏之一。

    那一次她有所防范,一边咯咯笑着躲他,一边撒娇“不写就不写那你写个不”

    下一次,她偷偷把不字藏在砚台下面,又骗着他写了个离离原上草的离。

    她本是要骗着他写完不离不弃,结果被他识破,就没了下文。

    不离。

    不离也是极好的。

    她宝贝地把这张宣纸收在最下面,用来压箱底。

    此刻,不还卡在木格里面,谢无妄只握住了一个离。

    参差的纸张边缘,刺的是手指,疼的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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