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皱一皱,带着脸上的白绒毛也皱了起来,像个小老头。
菌丝探过去,卷住它的耳朵尖。
支棱的耳尖怕痒,扑棱扑棱甩了几下,它哼哼唧唧发出不满的声音“啊呋”
“板鸭崽”宁青青虚伪无比地问,“谢无妄又杀了一只大妖兽,你是不是很难过呀我来陪你啦。”
板鸭崽毫不设防,老老实实地告诉她“俺不难过,因为那个雕早就不听俺使唤咧”
“是嘛”义愤填膺的蘑菇与它站在同一战线“胆敢忤逆万妖之王,死得好,死得活该”
板鸭崽感动极了“呜呜竹叶青你就是俺最好的朋友只有你最理解俺了”
宁青青一边虚情假意地安慰它,一边把菌丝凝成了九齿大钉耙,疯狂给它篦毛。
“板鸭崽啊,”她叹息,“你知道吗其实我会治病。”
“啊呋”凶兽重新打起了呼噜,明显不感兴趣。
“你是万妖之王哎”宁青青毫无节操地拐骗幼崽,“它们不听大王的话,这就是病,得治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一定会拼尽全力帮你治好它们,让它们都变成最乖的崽”
“啊啊啊啊这都可以”板鸭崽差点儿又把自己给吼醒了,“竹叶青俺爱你”
宁青青赶紧摁着头,把它的大脑袋摁回了前爪上。
她嘀嘀咕咕给它灌输了一大通医者仁心的道理,哄得这幼崽一愣一愣,对她无比敬佩。
聊至酣畅时,宁青青忽然想到了一件很不对劲的事情。
“板鸭崽啊。”她谨慎地问,“那只不听话的雕死了,你不是不难过吗”
“俺不难过呀”
“不难过你为什么要喷火”
“唵”板鸭崽立刻甩了甩耳朵,“俺都在睡觉,啥时候喷火啦”
“没有吗”
“没有”绒毛震声,“俺都好久好久没喷过火咧”
宁青青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告别了板鸭崽,慢吞吞地把菌丝收了回去。
睁眼,恰好看到谢无妄颀长的身影走过侧廊,向着大木台行来。
宁蘑菇抿住了唇,眸光渐渐变得复杂。
所以东面的厢房和木廊,并不是板鸭崽毁掉的。
还能是谁呢
“阿青,来。”谢无妄站在侧廊的门洞下,一副玉树临风的温润模样。
她随他走进正屋。
谢无妄走到窗榻下,挽起广袖,慢条斯理地磨墨。
他随口道“夫人,我写和离书了”
许久不曾听他叫她夫人,宁青青不禁怔了一怔。
他懒洋洋地侧眸“一日未和离,你一日还得唤我夫君。”
不等她开口,他轻笑着转了回去,一点一点将砚中的金墨磨得浓酽香润。
他眉梢微挑“知你不愿,不勉强。”
她的视线落到他的身上。
宽阔的肩,直挺的背。
“我来写吧。”她轻声道,“你都没见过我的字。”
三百年了,他对她的了解只局限于床榻,其他的,当真是少得可怜。
事已至此,她倒也没什么怨气,微酸的涟漪一晃而过,再无踪影。
人啊,只有对着自己人,才会委屈,才会撒娇。面对外人的时候总是格外宽容的。
她与他都要和离了,再去计较过往云烟,那就是真矫情。
谢无妄缓缓搁下了手中的笔砚。
他转过身,清冷沉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我见过。”他道。
她微微歪了脑袋,露出沉吟的神色“嗯”
“你的字,我见过。”谢无妄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好听,“见过不少。”
宁青青睁大了眼睛“”
她绞尽蘑菇汁地思索一番之后,非常笃定自己绝对没有在谢无妄面前写过字,毕竟
他轻轻笑了笑。
半晌,他用最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我以为阿青会藏一辈子一辈子不叫我看见那狗刨一般的字。”
宁青青“”
他挑眉,精致唇角扯出一个极坏的弧度“阿青当真体贴,生怕我对着和离书垂泪,于是亲自动笔,让我知难而退。”
宁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