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消失在璇玑宫的上空。
“是陛下”
“既然陛下出手了,应当是不会再有问题了。没想到火神竟然也会暴走,我以为朱雀会比凤凰省心些呢。”
雪戎头朝下被人扔进寒池里,沸腾起来的血液被冻得一僵,她烧起来的头脑也清醒了大半。她挣出水面,看到站立在池边的天帝,本想开口致歉,看清他面庞又蓦地一愣。
天帝陛下衣着向来穿得得体,为人也十分和煦。然而今夜,不知道是不是美梦突然被她惊醒,衣服穿得也匆忙,露出小片玉白的胸膛出来。他面上有团诡异的酡红,但看过来的神色确是雪戎从未见过的冰冷。
润玉看着她,心里翻涌着怒意与杀意,还有几分不由自己控制的燥意。今夜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只因就是在数万年的今天,他的未婚妻子身着嫁衣把匕首送进了旭凤的身体里。润玉曾以为他的执念在那场神魔之战,却在后来的日子里发现他心里最不甘的其实是数万年前那场大婚。
前尘许多往事他已经记不得细节,但那场耗尽了谋算的婚礼却被如此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脑中。他能记起锦觅身穿天族嫁衣的模样,记得与她牵着手踏上大殿。每一年的这一夜他都会让魇兽将那日的记忆在梦中放给他看,却私心地截去了后半段,这样他才能幻想那场婚礼最终继续了下去。没有旭凤,没有兵变,只有他和锦觅。
倘若不是一念之差,她本合该是他的天后。
他摒弃情爱做了数万年英明的天帝,唯一敢放纵自己做一场梦的,大概也就是这一晚罢了。
那深刻的耻辱和求而不得的苦涩成为了他心里不能触及的魔障,每年这一夜,他的气息都会紊乱,无限向着发情的方向趋近,但所幸没有人敢打扰天帝陛下,凭他的修为,只要熬一熬便很轻易就能熬过去。只是万万没想到,今夜他碰到了血火暴走的火神。
不论是龙还是鸟,归根到底都是兽,都有发情的日子。旭凤在动情之前,每到发情或重伤的时候气血翻涌,便会引来涅槃。朱雀是凤凰的后代,虽然不能涅槃,但血火暴动的时候,血液里翻涌的全部都是暴戾的欲望,杀欲和情欲交织,只让它们痛苦万分,稍不留神就会丧失理智毁天灭地。
润玉擒获雪戎的时候,被她的九阳真火灼烧在胸口上,只是把几片龙鳞表层微微烧得变了色,但那含着欲念的狂暴火焰顺着他龙鳞的缝隙悄悄烧进他的身体里,让本来就处在发情边缘的天帝变了脸色。
他冷冷地打量着池中满面红晕的人,在思量明日是不是该把她贬回翼渺洲去。如此轻易就会暴动,暴动起来动静如此之大,留在九重天也是一个安全隐患。天帝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正考量其中的厉害关系,视线忽然落在她扬起的脸上。
他突然想到她刚刚上天的时候,跪在殿下脆生生地喊他一声“天帝陛下”,面庞纯净,泛着一种不知世事的天真。他忽然沉默下来,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其实两人长相根本没有一分相似。锦觅面容娇美如春花,明媚而绚烂,花之百色不及她容颜之明艳,一笑天地万种颜色都黯淡。雪戎面容冷艳,如天之雪,高华不可攀,眼角眉梢都是冰冷,偏又爱红装,色调太过强烈,令人望而生畏。
但唯有一样,她像极了锦觅。她们都对这世界懵懂又无知,像一张白纸,眼睛里写尽了情绪。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去,触到她的面庞。她茫然地看着他,润玉喉头微动,眼神有些迷茫,任由九阳真火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身躯。
“陛下”她颤着声音喊了一声,想要挣脱他的手,被润玉下意识捏住了下巴将她的面庞拽到了眼前。
他微微俯下身,打量起她的五官,目光那么专注。雪戎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体内翻涌的暴戾与欲望让她难受极了,他的打量更是让她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种微妙的危机感涌上来,告诉她快点逃。
她痛苦至极,几滴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落下来。她下意识想变成原型逃到天边最荒凉的地方熬过这场折磨,结果翅膀还未扑出水面,就被人粗暴地一手拽住,把她拽出了池面,然后龙尾压住她的翅。她瞪大眼,看着他上身维持着人形,眼里已经蹿起火光。
“不不”她终于看明白,天帝今夜竟然处在发情期。她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翅膀一痛,侧头看翼骨最脆弱的地方正被龙尾掐着,让她一点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眼中神智渐渐褪下,然后被他俯身压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一夜朱雀的嘶鸣在璇玑宫响了通宵,但因为禁制无人得以听到。没有仙娥的荒凉宫殿内龙吟与雀鸣交织,庭院内所有生了神智的树灵与花灵都颤抖地收拢起枝叶。
那一夜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惨烈,自那以后,璇玑宫所有的植物都对天帝畏惧起来,战战兢兢,好似从来没有开过神智一般,甘愿做不能言语的凡花凡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