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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以为(第2/2页)
    定给她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

    “龙不知道是四海哪位龙君既已开花结果,本座看,天族当为火神的结缘大宴六界才是。”

    “大可不必”雪戎抬眼对上天帝没有情绪的眼睛,笑了笑,“不过是一时寻欢,你情我愿的事,非得扯上姻缘就不利落了。小神与那位龙君不过露水情缘一场,仙途漫长,何必彼此束缚,便是今日有了陛阳,又何知千年万年后,我又是否会与别的神君结缘,兴许是麒麟、兴许是鲛人、兴许会是人神,这漫长的一生,又有谁说得准呢毕竟不会有人千万年只守着一人,起码小神不愿意、也做不到。”

    寒意,彻骨的寒意徒然在整座大殿内弥漫起,空气里的水汽似乎都凝成了刺骨的冰粒。邝露深吸了口气,险些被吸进去的冷寒空气一路刺到肺腑。她看了前方火神挺直的背影一眼,目光落在天帝的脸上,被那张脸上的恐怖杀气吓得倒吸了口冷气。

    陪伴曾经的夜神百年之久的她,身为他身边唯一的仙侍,不会再有人比她更了解天帝此刻的表情,即便面对先天后荼姚,他恨不得挫其骨啖其肉的弑母仇人,昔日的夜神也不曾流露出过如此阴戾的神色。

    邝露心情复杂地低下头,从未想过天帝与火神之间竟也会有如此难以启齿的关系,如今两人之间的状态却也让人看不清。为陛下诞下少神的火神不知为何不愿意承认少神帝子的身份,陛下这样子,却也令人心惊,浑然不似一个仁慈温厚的天族之主。

    润玉深吸一口气,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眼里本有的几分喜悦和柔和褪去,唯余无情的冷意。

    “本座不管你自己如何想,但他也是我的孩子,是天族的帝子他的身份,不是你一人足以定论的事你瞒下有孕的消息偷偷下界生子,我不欲计较。但之后,你如何,他又如何,这都容不得你无论你是否接受天后之位,他只能是天界大殿下,是本座的长子”

    雪戎冷笑了一声,右手中长剑浮现,她上前几步,剑身上燃起真火。

    “我早就受够了你这副样子为了先水神、如今的魔后,陛下陷在执念里无法自拔,背地里早就魔怔了一个生了心魔的伪善天帝,如今是什么立场来教我做事陛阳是我一人的孩子,谁也无法将他夺走,哪怕你是他血脉上的父帝,那又如何我不是水神锦觅,更非与你赏玩的玩物。你我之间,开始本就是错误,而陛阳的到来,便是提醒我们,这荒唐的丑事早该结束。我是凤凰的女儿,是鸟族的少神,是世间唯一的朱雀,你最错不该,让我平白低人一头,贻笑六界”

    润玉定定的看着她,瞳孔轻轻地晃动。他坐在案后,轻声道。

    “如今我欲与你天后之位,可你不要了”

    “可我不要了。”雪戎肯定地重复了一次,收起手中的剑,抬头看着他,面容安静下来。

    “从今以后,我就只是火神雪戎。至于陛阳,你毕竟是他的父帝,我没有立场、也不必要阻碍你们的父子亲情。我与他,你与他,我们互不干涉,只是,再不会有你我。”

    她忽地恭敬地退后几步,俯身对天帝行了君臣大礼,转身走出殿外,眉眼冷静,甚至还对着邝露点了点头。

    邝露目光随着她,看着她走远。收回视线的时候,无端觉得这大殿变得萧瑟了不少,似乎那抹红又把唯一的亮色带走了,视野里依旧是九重天苍茫的模样。

    她抬头向天帝宝座望去,陛下扶着额头,手肘撑着玉案,盯着桌面上的折子,做出了一副重又冷心冷情专心政务的样子。邝露却看到,那九旒玉冕后略显茫然的眼神。

    邝露的心轻轻一疼。

    年少的时候,烂漫无知,初见夜神,见他眉目疏朗,形容温柔,便觉得这是天上最好的神祗,有着真正慈悲万物的胸怀,于是心甘情愿陪着他,百年的孤寂,也不觉得难熬。

    直到他爱上水神,直到他爱上水神。

    他太温柔,之后又太偏执。邝露想其实陛下一开始是懵懂着想学着爱一个人的,只是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式、爱上了错的人,伤的一身狼狈,便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去小心翼翼地爱。

    归根到底,大殿其实还没有学会爱这门学问,更不知道,该如何再对待另一个人。

    陛下与魔后终究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旭凤和锦觅的情劫本就是对方,自始至终,陛下不过是强行想要插入这劫数的局外人。可如今的火神与陛下,却根本始终都是彼此的缘分。

    只是陛下困在魔障里,直至如今都没有看明白。如今陛阳殿下都已经出生,火神却挥剑与陛下恩断义绝。这情缘一道,当真从未对陛下有过半分心软。

    邝露张了张嘴,安慰的话到了嘴边,说出口却转了个意味“若陛下当真有心,却为何不曾将今日的话提早告诉火神尊上呢”

    润玉没有在意向来只维护他的邝露近乎诘问的话,他看着案上的折子,声音低得险些让人听不到。

    “我为她空悬后位近百年,这难道不算什么吗只要她想,她任何时候都可以做我的天后。”

    邝露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目光盈了几分叹息和悲伤。

    “这又算什么呢这百年,对火神,又算什么呢不是陛下许出的天后之位,对于火神,又算什么呢”

    天帝没有回答,良久,殿内才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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