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说什么了”
李惠儿听得一怔,旋即摇头“没有啊,娘,你怎么会这么问”
“没有不对吧,”谭氏讥诮道“要不是你到她跟前去挑弄是非,她怎么会突然间提到宝珠,又怎么会句句直刺宝珠,贬低她的身份”
感情是会被时间消磨掉的,濡慕之情也是。
李惠儿有些累了,也烦了。
她不是爹,对娘有着无限美好的爱情滤镜,怎么作都爱她。
李惠儿抬头看着母亲,深吸口气,说“难道二婶说的不是实话吗宝珠不是奸生女、不是鸠占鹊巢的小偷吗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所有人都知道,娘和爹也只能在大房的地界上往她脸上抹点粉儿,出了大房的门,谁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谭氏听她说的这般犀利,心头仿佛挨了一刀,就跟第一次见到她似的,难以置信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是谁教你这么说的是不是你二婶”
“是我自己想这么说的,没有人教我,二婶更没有。”
李惠儿说“娘,你总是这样,别人一旦不顺着你,马上就成了混账王八蛋,你总有那么多的说辞,总有用不完的慈悲心肠,全天下就你最可怜,就你最心善。你同情唐氏,觉得她爱而不得,很可怜,你同情宝珠,觉得她当年只是个婴儿,什么都不知道,很可怜,你还同情自己辞世了的弟弟,觉得他还没长大便去世了,好可怜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二婶、三婶还有其余人就不觉得他们可怜呢”
谭氏印象之中,这个女儿一直都是低眉顺眼的,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以至于她看着面前女孩儿,竟觉得有些陌生了。
她嘴唇张合几下,茫然问“为什么”
李惠儿冷冷的看着她“因为你不是被他们害过的人”
她说“被唐氏替换掉的不是你,被唐氏打骂的不是你,被唐氏毁了半生的不是你,被唐氏当货物一样送出去换亲的不是你,所以你不恨她被宝珠占据爹娘的不是你,真相被揭穿之后还厚颜无耻的留在这儿、被膈应到的不是你,所以你不恨她你死了的弟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因为你不是被你弟弟欺压过的那些平头百姓,所以你不恨他”
这些话极其锋利,仿佛一把尖刀,毫无阻碍的捅进了谭氏心房,叫她瞬间面无人色,声音打颤“惠儿,你是不是疯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知肚明”
李惠儿自归家之后隐忍着的怒火在这一瞬爆发出来,她恨声道“就因为被害的人不是你,所以你才能站在那儿说好听的,说唐氏她们可怜吃苦的不是你,受罪的不是你,被改变了一生的不是你,死的也不是你,你凭什么用别人遭过的罪来成全你的善良虚伪爹总说你心地善良,我看是棍子没打到你身上,所以你不知道疼”
谭氏脸上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惠儿你怎么能这么跟娘说话”
“娘你不拿我当亲闺女,怎么还指望我拿你当亲娘”
李惠儿说的苦涩、笑的嘲讽“你踩着我的血泪去成全你自己善良的时候怎么没想想我是你女儿呢你逼我打落牙齿和血吞、接纳那个小偷的时候怎么没想想我是你女儿呢你干过粗活吗烧过土灶做过饭吗寒冬腊月到河边洗过衣服吗被人扯着头发扇过耳光吗你一样都没挨过,又有什么资格坐在那儿跟朵白莲花似的,让我别那么小性儿,看开一点呢”
谭氏气结于心,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了“你”
“我喜欢二婶,也喜欢三婶,我喜欢跟她们在一起。”
李惠儿说“一直以来,我以为我乖乖的听话,娘就会喜欢我,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在你心里永远都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马宝珠,不是我。我不再奢求得不到的东西了,现在这样也很好,我只是有些遗憾,假如我是二婶、又或者三婶的女儿,那该有多好啊。”
她神情难掩憧憬,眼睛里似乎都在放着光。
谭氏饶是不喜欢这个女儿,她终究也是自己的骨肉,可是现在,就当着她的面,自己嫡亲的女儿就这样满脸向往希望成为别人的女儿
且还是她一直以来的死对头白氏、王氏
对于一个母亲而言,这是何其的失败
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谭氏生生忍住了,猛地抓住她手腕,手背上青筋毕露“你是我的女儿”
“我宁愿不是”
李惠儿冷笑道“怎么,现在你又想起我这个女儿来了”
她用力将谭氏的手指掰开,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娘啊,你真是虚伪的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