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珠儿眸光微滞,恍惚间回忆起从前来。
隆冬时节,外边儿天寒地冻,屋子里点了暖炉,热乎乎的,祖父笑眯眯的坐在上首烤火,她缠着娘亲帮忙置办了一身胡服,傻里傻气的学着姐姐跳胡旋舞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什么都没有了,男眷被判斩首,女眷都被发卖,娘亲和姐姐不堪受辱,触墙而死,她因为年岁尚小,无人注意,方才被救了下来。
陈家,陈贵妃,皇太子她在心里发誓,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成为他们终身难忘的梦魇
但死去的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一股热腾腾的水汽自眼底涌出,茂珠儿深吸口气,别过脸去遮掩,皇太子妃恍若未见,只道“天冷了,晚上外边夜风愈发急了”
茂珠儿听得出她未出口的关怀,破涕为笑“是呀,风刮的跟鬼哭一样。”
皇太子妃道“听说征讨鬼方的大军获胜而归,威宁候不必忧心此去路途危险,三妹的心上人也能平安归来了。”
茂珠儿脸上笑意愈发深了“真是个好消息呀”
威宁候府的祖籍在黔州,距离叛乱的鬼方部族说远也远,说近也近。
威宁候本就因返乡祭父一事而心生悲恸,又担忧黔州治安不佳,撞见鬼方残兵,忧心忡忡的赶路数日,却遇见了得胜而归的朝廷大军。
薛举亦在其中。
威宁候夫妻感情不睦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更深知其缘由,故而对威宁候分外不屑依仗岳家这么多年,不感激也就罢了,反手捅刀比谁都快,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然而威宁候如何暂且不论,威宁侯夫人却是心上人的胞姐,既然途径此处,必然得近前问候拜见。
时下男女之防并不十分严苛,更别说周遭还有一众仆婢侍从在,周靖吩咐卷了车帘上去,同薛追寒暄良久,相谈甚欢,直到大军开拔,薛追躬身辞行,她脸上的笑意也未曾散去。
威宁候打马经过,见她眼眸微眯,注视着大军远去的扬尘静静微笑,心头陡然生出一股不安,毛骨悚然道“你笑什么”
直接说笑你的死期来了,未免太不礼貌。
于是周靖转过头去,定定看他几眼,复又笑了“没什么。”
威宁候浑身都不自在,眉头紧皱,丢下一句“莫名其妙”,催马向前。
皇帝与东宫之间关系愈发微妙,而出征西南征讨鬼方的大军便在这时候班师回朝,返回长安。
皇帝虽烦心于皇太子之事,却也陶醉得意于自己的文治武功,一边吩咐宫中畅饮三日,另一边又亲自传了功臣将领来见。
前边几个都是熟面孔,皇帝并不陌生,加官进爵、勉励数句,等武将退下之后,又自然而然的将视线挪到了后边人身上。
就像是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又像是猝不及防的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视线忽然凝滞住了。
“那边,最后边那个年轻人”
皇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是谁”
离他最近的礼官压低声音,回禀道“启禀陛下,那是薛举。”
薛举。
他就是薛举
皇帝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因为过于激动,脸颊肌肉不受控制的开始抽搐。
他狠狠在掌心掐了一把,按捺住激动之情同排在薛举前边的武将叙话,最后轮到薛举时,方才颤声道“薛爱卿祖籍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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