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张钞票(你并没有失去爱的能力。...)(第4/4页)
受多种多样,爱也不纯粹了。”
楚音躺在阳台上,怔怔地看着天。
帐篷里,有人打开拉链走了出来,又拆了一盒蚊香,弯腰一一点燃。
她起身往楼下看,看见阿城一边点蚊香,一边挠额头,还不时挥手,扫开在他身边打转的蚊虫。
他话极少,若非必要,基本不开口。
她从没想过蚊虫多,他便自己买来蚊香。她习惯了一个人住,总是一回家就忘记身后有人,他便谨遵承诺,不经允许绝不踏进屋子。甚至,他几乎不开口借用浴室。
她看见过他在庭院里用水管冲凉,想开口让他用浴室,可他自己都不提出来,她主动邀请好像又有点奇怪。
楚音看着他弯腰点蚊香,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个很倔的人,明明落魄到寄人篱下的地步,也不肯低头。这种人大概会活得很辛苦。
阿城点燃了最后一支蚊香,正准备进帐篷,忽然听见大门开了。有人住在门口对他说“进来吧。”
他一顿,回过头去。
楚音穿着睡衣,抱臂立在门边,“外面蚊子多,你可以睡客房。”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一地蚊香,耳边是再浓的香气也驱不走的嗡嗡声毫不犹豫进了门。
楚音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提醒他“那堆衣服里有家居服,睡觉可以穿。”
“好。”
“水在厨房,冰箱里也有,自己倒。”
“好。”
她手里拿着瓶酒,威士忌,冻在冰箱里很久了。她不爱喝酒,只有睡不着的时候会灌两口,喉咙一热,整个人都像踩在云端,很快就会放松下来。
人一放松,话就多起来。
见阿城盯着她的酒瓶,她随口问“你想喝”
阿城摇头。
“那你进去睡吧。”她晃了晃酒瓶,看他消失在客房门口时,不知怎么突然又叫住了他,“阿城”
那个身影重新出现在门边,四目相对时,还是安静又从容。
也许是两口酒下去太放松,也许是阿城身上有种令人放心的沉稳特质,楚音拎着酒瓶,忽然问他“在你看来,有钱是好事还是坏事”
夜深了,周遭都很安静,除却窗外的些微虫鸣。
阿城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因人而异。”
“那你想发财吗”她单刀直入。
阿城如实说“比起没钱来说,一般人都会选择有钱。”
“仗义每多屠狗辈,读书多是负心人。”她低声说,“读了书,有了钱,欲望就无穷无尽。还是穷点好,穷的时候为钱奔波,没有那么多精力去长花花肠子。”
她看着他,又好像看到了别的什么。
看到了没钱的时候,父母白手起家,辛苦创业。那时候享受得很少,付出的很多,可一家三口总在笑。
后来星辉成功了,母亲却走了。医学再发达,钱再多,也不能阻止疾病和死亡。
再后来,父亲笑得很少,哪怕再成家,有了相濡以沫的人,他也再没有过当初那样纯粹的笑。
而她也长大了,这些年来享受物质生活,身边是形形色色同样追逐物质的人。见到的恩爱情侣竟大多是为生活奔波的那群人,一旦有了钱,那些李总王总无一不是出入灯红酒绿之所。
楚音慢慢地问“是不是在追逐财富的过程里,人也会丧失爱的能力”
她并不是真的在问他问题,阿城知道。他应当直接说声晚安,然后消失在门后。可手都扶上门把了,却又鬼使神差回答说
“因人而异。”还是那四个字。
他回头,看见她孤零零拎着酒瓶站在台阶上,明明白天还单枪匹马闯进一群男人中间,强硬地要拿作品说话,此刻却像个茫然的小孩。
倔且天真。
他松开把手,上前两步,从她手里拿过酒瓶,转身往厨房走,开冰箱放酒,动作一气呵成。
最后回到客房,关门时才说“我说他们怕你,知道他们到底怕的是什么吗”
楚音一愣,好半天才想起来,他在说云水涧的事,“怕什么”
“怕滚滚红尘,人人争名逐利,却有人两袖清风,只谈热爱。”他静静地望着她,眼里那片结冰的湖此刻仿佛云开雾散,有清晰又夺目的光,“你爱你正在做的事吗”
楚音怔怔地望着那片光“爱。”
“那不就是了”他收回视线,“热爱也是爱的一种。你并没有失去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