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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观(狼狈至极)(第5/5页)
    想起了在浣花城中得到的那枚“镇”字。她拿出笔架,唤出书文,观察着。她这一枚“镇”字笔画圆润而古朴,结字稳重,最下面两点却又狰狞锋锐,像两颗獠牙。

    她尝试将手里的字按进墙里,却被弹开了。

    “奇怪,明明风格一样”

    她挑的是类似风格的一列“镇”字。难道不是这样解的

    云乘月不断逡巡,看得眼睛酸涩,暂时闭目养神。不能急,仔细思考,假如这枚零散的“镇”字是钥匙,应该怎么用

    忽然,卢桁的教导浮现在她心头。这是此前观赏祭祀碑时,老人告诉她的,他说,一副好的作品,笔法、章法、结字浑然一体,这三者相辅相成,就形成了笔势。

    笔势

    如果将这面火墙视为一副作品,它的笔势是什么只有两个文字,风格杂乱无章,它的笔势能是什么

    换个角度,如果从作品内容来考虑呢镇,祀。祀字应该是祭祀的意思,是用活人生机祭祀死灵,可镇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两个字要放在一起,而且要互相交缠

    镇――镇的是什么是死灵不可能那就是镇活人了

    对了。以活人喂养死人,这种事有伤天和,所以需要镇压活人的怨气但前提是,先有活人的奉献,再有镇压之意,所以两个字必须一一对应。

    而在这幅作品里,每两个字互相映照,并没有多余的“祀”字给她放置这枚字。

    不说不定有。

    云乘月倏然睁开眼。

    她左手抛起“镇”字,右手倒转玉清剑,在自己左臂上一划

    几丝血液飞出,恰恰泼在“镇”字上。书文有灵,登时低吟一声,自动没入“大门”。

    云乘月的血化为一个新的“祀”字,与“镇”字纠缠,投入阵列。

    轰隆隆――

    门,开了。

    云乘月走进去。她的血顺着胳膊、指尖,滴落在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唯有黑黢黢的草木影子一抖,悄然吞噬了那滴血液。

    通天观里异常安静。视线所及,还有不少伏地的尸体。云乘月已经不想去看了。

    她只是顺应直觉,往某个方向走去。

    ――陛下

    什么声音

    她猛地回身。

    身后的来路,居然变成了一片黑暗。一个人浑身笼着微光,正从她背后走来。是一名青年。他容貌柔和清秀,眼神里有一股燃烧般的狂热。他穿着衣角曳地的暗银色长袍,戴着窄而高的黑色帽子,往前走去。经过她身边时,他的部体径直穿过她,变得缥缈透明。

    灵魂

    云乘月望着那个人的背影。

    “陛下”那人呼道,匍匐下拜。前方空无一物,他却庄重而颤抖,不知是太敬还是太畏。“臣,封栩,蒙陛下天恩,在离开后,监修岁星网,臣必将鞠躬尽瘁,如有疏忽,臣必万死以谢陛下恩德”

    在谁离开后她不知道是自己没有听清,还是那个人没说清楚。

    封栩封氏的祖先

    封栩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仔细倾听什么。

    片刻后,他却伏地大哭起来。他哭得凄厉悲伤,近似野兽的嚎叫。

    “陛下,陛下,臣万死臣万死臣自知其罪,臣对不起天地众生――可是陛下,这都是因为臣能看见命运陛下想走的路,走不通啊――陛下说的未来,实现不了的”

    “陛下不愿屈服,可臣为了避免那恐怖的命运,必须这么做窃取虎符,是无奈之举啊”

    他伏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撞着地面,撞得满脸是血。

    “臣死后,心有不甘也许臣终究怀有疑惑,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才苟延残喘至今,想要看个分明”

    “可是死灵,终究不是活人臣被戾气蒙蔽,再次戕害陛下就此灰飞烟灭,已是臣侥天之幸。不敢奢求陛下宽宥,臣只愿陛下早日回归正途”

    “还有还有也终将归来”

    “臣,再拜”

    ――“你一直在说的,究竟是谁”

    这道声音响起之际,四周黑暗轰然破碎。那道发光的灵魂也化为碎片,最终再化为齑粉,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回答。

    云乘月抬头望去。

    原来她已经来到古木之下。一旁地面伏着一具尸体,模样惨不忍睹。

    在苍翠挺拔的巨木上,散发黑衣的帝王高坐着,在无数黑色锁链的簇拥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从头到脚,没有丝毫放过。

    “真是凄惨至极的模样。”

    他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如架起无数编钟,撞出清越空灵的回响。

    “云乘月,你想做什么”

    灯笼在四周摇曳。半明半昧间,他唇角勾起,形成一个清晰的笑容。

    “你,想杀朕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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