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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第六章(第1/3页)
    夜已经深了。

    宾客们各自安寝, 当然睡不睡得着另算,反正新郎家的人肯定是睡不着的。

    有人推开了县令的书房,铜灯里的火苗一瞬间被带进来的这股风吹得东摇西晃了一阵。

    它俯倒得并不甘心, 因此马上又立起来了。

    但来客俯倒得却非常利索, 而且是匍匐在地,死不起来, 非得县令上去拉了又拉, 拽了又拽,才终于将他扶起来, 坐于一边。

    “哎呀呀,子思,你这又是何来”

    “我祖上几代家业, 而今什么都不剩了”县丞老泪纵横, “令长岂不是要我的命吗”

    听了这暗藏责备的话语, 县令一脸的忧心忡忡瞬间变成了怒极反笑, “我一心救你, 你反来怪我”

    “你拆了我的家,分了我的地如何还算是救我”

    县令嘴里啧啧有声,伸手过去, 点了点对面花白胡子老人的脖颈, “子思何其愚也我竭尽全力, 能保全你项上这颗头颅已属不易你惹了陆廉,竟还想要你那些家业”

    “我家也算是”

    “你家”县令大声道, “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 袁术的头颅是何人所斩你可清楚”

    听了这样的责骂, 老人整个身体便慢慢地缩成了一团, 弓着身子好似虾子, 以袖拭泪,整个人可怜极了。

    但县令似乎还不解气,神色仍十分严厉,“你家与陆廉结了亲,她便憎恶了你,看在新妇的面子上,仍要留你家的性命,你竟还在这里作妇人态你岂不知,待得明日,北海东莱两郡的旧族都要跟着你一起哭”

    这话说得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竟吓得县丞止了泪水,呆呆地望着县令,“这,这是为何呀”

    “为何你难道当陆廉是什么愚鲁之人吗她既知晓你家有隐田的事,岂能不知士族皆如此呢”

    “既,既如此”县丞那颗混沌的脑子转来转去,很快找到了其中的破绽,“席间令长为何却不替我遮掩呢”

    “我今夜已送信给平邑的乡老旧族,明日起要他们补交田税,重新度田案比,如此不过破费一笔钱帛粮米,我若是今晚搪塞了她,恐怕连我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知何处了”县令的声音又变得推心置腹起来,“你仔细想一想,千乘、博吕皆已派去了陆白的女吏,她们这是早有准备咱们若不小心从事,难道还要当那只鸡,杀给两郡的猴子看吗”

    似乎还是没有什么不同,但似乎又有了什么不同。

    他的家还是被拆了,分了,他那五十顷地,半数分给几个儿郎,且要交出一大笔的田税,半数则被收走给了流民。

    但只要想一想,整个平邑,以及未来的北海东莱两郡,说不定都要被陆廉折腾得天翻地覆,今日看他家笑话的那些人,明日也要一个个忍着无与伦比的痛楚,交钱交粮,县丞心中又没那么痛了。

    他的心中渐渐获得了平静与祥和。

    陆悬鱼现在待得也很祥和。

    炭盆烧得很热,阿草在榻上扑腾了一会儿,嚷嚷着说热,于是小郎也跟着嚷起来要掀了被子,两个熊孩子被同心拎起来,每人照屁股上来了两巴掌之后就消停了。

    不过炭盆还是被挪远一点,挪到窗下。

    铜灯放在同心的身边,方便她做针线,于是陆白拿火钳在炭盆里翻找起山药就有点费力。

    “也是我多事,”她笑道,“刚刚在酒宴上没怎么吃喝,现在偏又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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