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会对朝廷的许多做法产生怀疑,长此以往,臣担心对百姓的控制会削弱。”
“在臣看来,老百姓不能知道太多,否则不利于朝廷。”
“越蠢越好,越无知越好。”
“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可以过得很快乐。”
“一知半解,半懂不懂,他们就会觉得自己懂了。”
“有些话朝廷可以对外说,有些话就只能关起门来说,如果事事都说出去,让老百姓知道朝廷大臣不乏贪赃枉法之辈,让安禄山和黄巢这类人有了谋反的口实,这有什么好?”
归暗忧心忡忡,很抵触报纸。
这是一个封建官僚应有的担心,李晔没有责怪。
“朕有三问,你且听。”
“请陛下赐教。”
李晔问道:“百姓喜欢闹事造反吗?”
“不是,除非活不下去。”
李晔点头,再问道:“难道朝廷官员都是贪官墨吏吗?”
“也不是,只要监管到位,他们就不敢贪。”
李晔点头,又问道:“一张千万张报纸,能推翻朕这个皇帝吗?”
归暗沉吟少许:“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李晔语重心长道:“如果报纸就能让大唐亡了国,那朕只能说亡得好。“
归暗:“???”
李晔继续道:“百姓并非就是生来刁民,官员也不是一上任就是贪官,朝廷监管到位,官员就不敢贪,朝廷政治清明,让百姓居有所食有粮有所事命无忧,百姓也就不会闹事。”
“水不浪,船就是稳的,唐祚三百年江山就依然稳固。”
“如果百姓闹事,就说明某地官府治理出了问题,有灭国的压力在,朝廷才会小心翼翼,官员才会小心翼翼,只有中央和地方都如履薄冰,大唐才能政通人和,长治久安。”
“黄巢造反,把先帝杀到成都了。”
“去成都之前,先帝是蹴鞠马球琴科状元。”
“去成都之后,鞠不蹴了,球不打了,琴不弹了。”
“以前不关心的科举,任凭下面胡来的科举,先帝也想起来了,在成都还不忘派韦昭度来关中组织招生考试,以前不关心的国事,任凭田令孜胡来的国事,先帝也想起来了。”
“晚上躲在被窝里哭,白天翻看奏章,了解询问把握各地战况。”
“朕问你,先帝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因为怕,怕黄巢真当了皇帝,怕祖宗的江山丢在他手里。”
“朕跟你讲,骡子这个畜牲,给他驮三十斤,它优哉游哉像在散步,给它驮八十斤,他跑得飞快,有些人就是骡子型的,你不去看,他就是玩,刀往脖子上一架,干得比谁都好。”
“这个报纸,对付骡子不挺好用吗?”
归暗:“.……”
“朕没说你,不要臆想。”
离开含元殿,归暗暗自道:“如此一来,为官就不再轻松了。”
李唐开国快三百年,很多事怎么做都有成制,对上级负责就行,压力并不大,当官的收入也高,再困难都不拖欠工资,每月按时去领粮就好,另外还有加班费,年中年终奖。
逢年过节了,皇帝还有赏赐,春节带薪休假,宰相这个级别的,不但有皇帝特赐的巨额永业田,还有几千户食邑,算上工资和收入,一年的收入基本上足够你一辈子的花销。
p>这还不算朝廷发放的补助,比如几十个婢女家僮,比如稀罕的昆仑奴。
还允许公款吃喝,公款旅游,公款不够还可以再向上申请。
在大明宫上班的,每天中午提供工作餐。
吹风下雨了,不上朝,皇帝心情不好了,不上朝。
也不会动辄就廷杖砍头,贬职岭南基本上就是最严厉的处分。
总体来说,唐朝官员的生活是非常优裕的,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县官,也是岁晏有余娘,但如果报纸真的兴盛起来了,领导朝廷皇帝全社会随时都有可能知道你做了什么丑事。
像元稹那样乱搞女人的,估计就会渐渐成为历史了。
归暗的动作很快,放年假的头一天给李晔递交了初步名单。
主编方面,他邀请到了白居易的嫡孙白沉、韩愈的嫡重孙韩故、刘禹锡的重孙刘奂、重孙女刘竹,除了这几个主编,归暗还网罗了一些特约编辑,其中有崔家当代才俊崔远。
还有琅琊王氏出身的王赞,太原王氏出身的王溥。
还有当朝首相杜让能的小儿子杜绿衣,还有被去年的新科进士探花苏检。
归暗本来还很中意罗隐,奈何罗隐在西川当观察使,后来还有一个二十五岁的特殊人氏,朝廷推行灭佛后被打回民籍的和尚,自号洞中人,也跟着凑热闹,阵容的确很强大。
这些人当中,不乏未来的宰相。
仅凭这些门阀子弟的号召力,这家报纸可以通吃各个阶层了。
看完名单,李晔加了一句话。
“所有的撰稿人,给自己想一个笔名。”
“朕也要当撰稿人,笔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