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还没来得及把衣服取下来理好,殷夫人身边的侍女春姒就急急地从外面走进来,站在台阶下朝她说:“快点,夫人叫你过去。”
既然是殷夫人这么着急找她,那估计是哪吒被关进戒房的事已经被她知道了。叶挽秋这么盘算着,很快跟在春姒身后来到了殷夫人的住处。
和她想得一样,殷夫人就是为了哪吒的事才把她叫过来的。知道上午在东海边的经历后,殷夫人沉默许久,叹口气:“也许生在我们家,才是哪吒最大的悲哀。”
“不是的。”叶挽秋连忙安慰她,“三公子向来都是很敬重您的,而且刚刚他还说,明天一早就会来向您问安。”
殷夫人闭上眼睛,蛾眉颦蹙,伸手按揉着额角,像是疲累到极致,身上气味的尾调也变成了浓浓的松脂和冬青味。片刻后,她又睁眼看向叶挽秋,浅浅笑一下:“你这孩子也是,快去弄点药膏来擦下头上的伤吧。”
“多谢夫人,挽秋告退。”
走出大门的时候,她清晰听到身后屋内传来几声殷夫人的低低哀叹和自责,不由得脚下步子一顿,隔着眼前层叠如海的翠绿树冠看向戒房的方向望了好一阵,然后才转身去到空无一人的西庭院,坐在绷架前看着那件已经做好的新衣发呆。
其实殷夫人说得对,哪吒的个性放在如今这个人人都选择逆来顺受的陈塘关里,必定是水火不相容的。他和东海,和他身上在人间的那些血缘牵绊,和这周围的一切都是无法共存的。他的反抗和挣脱,也注定要他付出旁人无法承受的代价。
所有在宜城长大的孩子都是最熟悉这位少年神祗的故事的,叶挽秋也不例外,她很清楚哪吒的未来和结局是什么。从大闹龙宫到削肉剔骨,最后是每个孩子听到这个故事时都最喜欢的莲花复生环节,一字一句她都烂熟于心。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她觉得这个故事是这么可怕。因为它现在就在叶挽秋面前一点点展开着,推进着,丝毫不容她拒绝。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第一次听完这个神话的幼年时代。那时她就像现在这样,很安静,既没有像其他小孩一样欢呼,也没有缠着母亲把那些有的没的奇怪细节问个不停,只捧着脸坐在屋檐下,看着那些被夏风吹得娉婷袅娜的粉白莲花,认真地思考着一些被大多数人都遗忘的问题:
他疼吗
他哭了吗
在被所有人和那些龙一起逼到那般绝境的时候,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这些念头从叶挽秋的记忆深处重新生长起来,穿过她脑海里所有出现过哪吒的记忆,一直一直延伸到她面前,占满她的全部思维,让她根本不能去思考其他。
她当然知道历史是不能被轻易改变的,那会对将来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性影响。所以,有的事她即使知道也不能去干涉,只能任其发展。
可是
她愣愣地盯着面前那件山茶红的衣裳,忽然听到有像是水从屋檐滴落在树叶上的细微声音,很沉闷,一滴一滴,视线也随之清晰起来。
叶挽秋抬手抹过脸颊,发觉指尖下的皮肤都是湿凉的,低头间,手里那件新衣已经被眼泪浸湿了一块,红得愈发浓艳深沉,像捧半凝的血。
有几只雀鸟从西方陆续飞来,纤巧的剪影将昏黄苍穹里的火焰色暮光划破,拍拍翅膀停留在香樟树枝头,摇洒下一地的清澈雨珠。
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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