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回船上,也不敢在原地停留,听动静等人走了后拼命往下游,不知游了多久,半晕半醒时被河边捕鱼的人捞上了岸,才知道原来我已经到了德州。”
“然后呢”谢颜小心翼翼地问。
“国难当头,德州也并不太平,捕鱼人以为我是遭了水匪,我没有否认,把身上还能看的绸缎衣服换成粗布短褂,余了些钱,去码头打探消息,才知道就在我和我娘离开天津卫的那一天早上,我父亲和谷家其他人都暴毙于府上,警察局的人去查,只查到一个下毒的厨房临时小工,草草了案。”
“来往的人都说谷家人可惜,无缘无故被一个疯厨子端了全家,但我知道这根本不是意外,否则我和我娘遭遇的追杀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谁,是不是还在追杀我,只能改名换姓匆匆逃离德州”
谷诗谩说到这里,大约有些累了,停了一会儿。
谢颜听他讲这半年的经历,听得惊心动魄,却还是有地方不解,“你逃离德州后,为什么不找一个就近的小地方隐姓埋名,而是要来汉口从德州到汉口,这么远的距离,你身上没有盘缠还要躲避追杀,是怎么过来的”
“我来汉口,是为了报仇。”谷诗谩说到最后两个字,神色瞬间变冷。
“报仇”谢颜皱眉,“你还知道什么”
“在码头得知家里人全部遇难后,我最开始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后来大约因为已经没什么可念的了,反而冷静下来。”谷诗谩回忆着,眼神发空,“我强迫自己一遍一遍回忆出事前几天的所有事,想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最后终于想起前几天中午吃饭时,我爹几句无意中的闲语。”
“舅舅说了什么”谢颜已经自动转换了所有关系称呼。
“我爹说最近谷家和京城几家老客户的生意越来越难做,倒是有个汉口来的叫李天维的商人主动与他谈订单,李家在汉口颇有声望,是有口碑的殷实大户,我爹本来想直接定下生意,但觉得事出蹊跷,而且李天维言语中似乎总在有意无意打探向家的事,让他感觉不妥,所以决定还是再观望几天。”
“我相信我爹的直觉,而且谷家一直与人为善,如果非要找一个遭受灭顶之灾的理由出来,只有几个月前向宅发生的事那群看不见的可怕敌人一丝隐患也不愿放过,或许是我爹一直打探消息的行为刺激了他们,或许我爹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让他们决定痛下杀手。”
“谷家那些日子所有的遭遇都是有迹可循的,那个李天维和我爹试探向家的事,一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我才决定,去汉口一探究竟”谷诗谩握紧双拳,“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侥幸活下来的心跳时时刻刻提醒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忘了替向谢谷三家所有惨死的冤魂查出一个真相”
谢颜知道谷诗谩的心理问题需要长期的治疗,不敢刺激此时的谷诗谩,只能皱眉转移话题,“你身上没有盘缠,也不能找亲友求助,甚至还要尽可能不引人注目,从德州到汉口这一路一定走得无比艰辛,我猜你到汉口并没有多久吧”
“一个多月。”谷诗谩点头,“我来到汉口后,想办法打听到李家,靠在路上练出来的本事跟踪了李天维几天,发现他总是往跑马场跑,养了一屋子娈童,与几个西洋人和东瀛人关系密切,但并不知道他们每次在谈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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